魏予想找個機會出去晃蕩晃蕩,老是躲在地窖里也不是個事。
但每當她提起這話的時候,明樞立即就會緊張起來,語氣嚴肅的告訴她外面有多危險。
如果魏予是真的想跑,那聽他的自然沒錯,只是她的目標是完成任務,明樞的勸阻變成了實際上的阻攔。
他確實是為了她好,魏予也不好意思直接說,就想了個委婉的法子,假裝無意的提起想吃城南一家鋪子里的點心。
也許是為了不叫人發現,鋪子里的人都被明樞支走了。要想買點心,只能明樞親自去。
果然,第二日,明樞便交代魏予好好的待在下面,不要亂跑,他出去一趟很快回來。
他剛走沒多久,魏予便爬了上去,好幾天沒有見日光,眼睛都有些睜不開。
她緩了緩,試圖打開門,卻發現門大概是從外面鎖上了,紋絲不動。
好在墻邊那堆箱子還在,魏予按照和上回一樣的辦法爬上了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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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汽車上,傅丁冠眼眶周邊一圈青色,神情疲倦不堪。
他們已經接連找了好幾天,卻還是沒找到任何線索,仿佛夫人從成衣鋪出去之后就憑空蒸發了,任由他們掘地三尺,也見不到半個人影。
他心中雖然焦急苦澀,可程度不敢跟老大相提并論。
這幾日,老大吃睡都只是為了維持生命體征,一睜眼就去找人,幫派里的事也不管了,碼頭的生意也不要了,除了關心人有沒有找到外,不再和他們有任何的交流。
仿佛整個世界都從他腦海中剔除了,他心里只剩下那一件事。
可他們踏遍了城里的每個角落,仍然沒見到人影。
絕望靜悄悄蔓延上來,一次次累積起來的失望像潮水一樣,籠罩在所有人心頭。
他們的人手都派了出去,各派的眼線都在盯著,警署、巡捕房的勢力也出動了 ……
堪稱天羅地網的搜索下,夫人能藏到哪里呢。
莫不是他們疏忽了,還沒把控車站的時候夫人已經跑走了,跑去了其他的城市躲著,再也不會回來。
傅丁冠看著行尸走肉的老大,終于忍不住開口,“大哥,夫人她真的走了……”
回應他的是漫長的寂靜,仿佛他沒有說過話一樣。
良久,黑長睫毛突兀一顫,傅邏從執迷不悟的夢中醒過來。他抬眼,長時間沒有動的脖頸嘎吱響,刺眼的日光刺在他臉上,仿佛也想讓他清醒幾分。
傅丁冠看見老大這樣,心里總算松了口氣。
然而下一秒,傅邏的表情就發生了極大的變化,他目眥欲裂牙關緊咬,面部輪廓緊繃顯得兇惡狠戾,他推開車門飛身過去——
傅丁冠還以為自已是眼花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順著老大的視線方向看過去。
這一看可不得了,他猛地彈跳起來,腦門磕在車頂上也顧不得,又急忙屁滾尿流的爬下來。
只見他們不眠不休找了這么多天的夫人,正從墻頭上往下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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墻有點高,這回沒人墊著她,魏予又不太敢往下跳了。
她扒著墻頭,慢慢的往下,腿在半空晃蕩。
就是這時候,耳邊突然傳來一聲天震地駭幾乎穿透鼓膜的喊聲——“夫人!”
魏予全身都抖了一下,驚疑不定的艱難扭脖子看過去,只見傅丁冠正飛奔過來,而傅邏已經到了墻下,伸出手似乎想捉她。
不是,這還沒下去呢,才剛爬出來就被發現了嗎?
魏予腦子不知道怎么想的,胳膊用力差點又爬上去。
腳踝處傳來阻力,傅邏聲線低啞,仿佛許久沒說過話似的,啞聲道:“危險,先下來?!?/p>
他的指腹擦過腳踝骨,粗糙的繭子和細嫩的皮膚接觸,魏予頭皮都在發麻。
她下意識蹬了一腳,然而傅邏卻正好把手墊在了她腳下。
魏予方才沒看清楚他的臉,這會也不知道他是什么心情,心里總有些發虛,聽傅邏低聲哄她,“踩著我的手下來,別害怕?!?/p>
此時也沒有旁的選擇,她總不能一直掛在墻上。
魏予硬著頭皮,腳上慢慢踩實了,緩緩的貼著墻往下蹲。她掌控不好重心,身體歪倒時下意識攥住了傅邏的衣服。
其實那動作是沒有必要的,在那之前傅邏已經抱穩了她。
魏予攬住了傅邏的脖子,想要下去,腳卻沒有碰到地,傅邏沒松開她。
“我……”魏予感覺傅邏的狀態不太對勁。
他的眼神像漲潮的海一樣捉摸不透,呼吸粗重,仿佛瀕死之人剛活過來。他的動作帶有強制性,力道大的幾乎讓人懷疑他是想把魏予嵌在他身體內。
只是他觸碰魏予的力道卻又格外的小心,他撩起她耳邊的碎發,手掌心輕輕摸了摸她的臉。
魏予正因為他的舉動抬頭看他,眼神碰撞,魏予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他的眼睛里寫著他的所有感受,生不如死的煎熬、失而復得的狂喜……魏予的心好像被一頭不聽話的小馬輕輕撞了一下。
盡管她這時候仍然謹記著兩個人的身份。
傅丁冠開車載著他們回去的時候,心臟仍然砰砰跳著。
這太戲劇性了,簡直像是上天給他們開的玩笑。夫人居然就這么找到了。
而更加神奇的是,這兩個人的情緒都還算平和。
老大找了那么久,仿佛沒有任何怒火;夫人偷跑出去又被抓回來,干了這么大的事,卻還像沒事人似的,一點也不慌亂,怪不得能當傅家的夫人。
魏予可沒傅丁冠想的那般穩重,她心里虛著呢。因為還沒看出來傅邏是個什么態度,才乖順的坐在傅邏腿上不吭聲。
令人窒息的安靜。
傅丁冠受不了這種油煎一樣的氛圍,終于忍不住閑聊般開口打聽:“夫人一直藏在院子里嗎?”
“嗯,第一天晚上過去的?!蔽河栊÷暤?。
得,這院子里的人指定脫不了干系,傅丁冠心道。但其實不用問魏予,明眼人一看就能知道其中的古怪。這么些天他們反反復復的搜查,倘若沒有人暗中幫忙,夫人是沒辦法藏那么久的。
上車之前傅丁冠就已經交代好,在那邊留了人手蹲伏。
簡單一句話仿佛讓傅邏想到了許多事情,低沉如同古琴十分有質感的嗓音從胸腔里發出來,“這幾天吃了什么,睡在哪里,現在餓不餓?”
他一開口魏予就放松下來,因為沒從中感受到問責的意味,腦袋也分了神,一邊回答著:“吃了很多很多,棗泥夾心饅頭、水煮花生、糖漬枇杷、蜜汁玫瑰芋頭、黑米粥……”
一邊伸手往傅邏胸上摸去,貼著衣服感受他說話時是否會震顫。
她的肢體動作其實十分明顯,一覺察到沒有危險可以肆無忌憚后,身體都軟和下來,面團似的軟趴趴的將所有力氣都壓在了他身上。
傅邏當然能體會到。
可他只是低頭貼著妻子的臉頰,感受她亂動時頭發擦過皮膚帶來的足以抵擋虛無的真實觸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