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副臺長滿意地點了點頭,“大家能理解,就最好?!?/p>
“偉文這個孩子,根正苗紅,實力也好,公司在他身上花了很多心血。這個冠軍,他拿,沒人會說閑話?!?/p>
會議室里,又是一陣短暫的沉默。
終于,有人忍不住了。
開口的,是譚宗明。
他從會議開始,就一言不發(fā),只是安靜地坐在角落。
“梁臺長,”他開口,聲音不大,卻很清晰,“比賽的宗旨,不是公平,公正,公開嗎?”
“我們評委的職責,不是應該選出最強的那個嗎?”
梁副臺長的笑容,僵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恢復了正常。
“譚 sir,你說的沒錯。所以,我們才要在這里,統(tǒng)一一下大家的意見嘛?!?/p>
“張偉文,唱功,臺風,都是頂尖的。尤其是舞蹈,在年輕一輩里,無人能及。這個冠軍,他拿,難道不強嗎?”
譚宗明沒說話。
黃沾生看了他一眼,出來打圓場。
“阿明,你的心情,我們都懂。愛才之心,人皆有之?!?/p>
他話里有話。
“我知道,你想說的是那個內(nèi)地來的女娃娃。”
他直接點破了窗戶紙。
“唐櫻?!?/p>
“沒錯,那孩子,是天縱奇才。一首《暮色回響》,一首《愛你》,兩種完全不同的風格,都做到了極致。論音樂才華和唱功,她確實是這一屆里,最頂尖的。”
黃沾生毫不吝嗇自已的贊美。
“但是,”他話鋒一轉(zhuǎn),“比賽,看的不是只有才華。”
一個一直沒說話的制作人,接過了話頭。
“老黃說得對。綜合實力,張偉文并不輸她?!?/p>
“唐櫻會唱,張偉文也會唱。唐櫻會跳,張偉文跳得更好。唐櫻會創(chuàng)作,可張偉文背靠的是整個華星的制作團隊?!?/p>
“真要擺在臺面上,一項一項地比,兩個人,也就是個半斤八兩?!?/p>
“甚至,在舞臺的綜合表現(xiàn)力上,受過系統(tǒng)訓練的張偉文,還要更勝一籌。”
這番話,得到了不少人的認同。
“沒錯。唐櫻的優(yōu)勢,在于她的原創(chuàng)和靈氣。但這種東西,太主觀了?!?/p>
“張偉文的優(yōu)勢,是實打?qū)嵉挠补Ψ颍吹靡?,摸得著。?/p>
“他們之間的差距,并沒有大到不可逾越的地步?!?/p>
“說白了,就是那一點點的距離。我們評委手里的分數(shù),稍微松一松,緊一緊,結(jié)果就完全不一樣了。”
“外面的觀眾,看不出這里面的門道的?!?/p>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
像是在討論一個音樂問題。
更像是在說服自已,為即將到來的“不公”,尋找一個心安理得的借口。
譚宗明聽著這些話,只覺得一陣反胃。
什么半斤八兩。
什么差距不大。
都是自欺欺人。
外行看熱鬧,內(nèi)行看門道。
在場的哪一個,不是內(nèi)行中的內(nèi)行?
唐櫻在音樂上的領(lǐng)先,是整整一個身位的。
她的編曲,她的唱商,她對聲音的控制,已經(jīng)超出了“選手”的范疇,達到了一個成熟音樂制作人的高度。
這些東西,普通觀眾或許聽不出來。
但他們,不可能聽不出來。
可現(xiàn)在,他們卻揣著明白裝糊涂。
把黑的,說成灰的。
再把灰的,和白的混為一談。
譚宗明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他笑了出來。
一聲輕笑,在煙霧繚繞的會議室里,顯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原來,我們的專業(yè),就是用在這種地方的?!?/p>
他站起身,將面前那杯沒動過的茶,推到一邊。
“用我們專業(yè)的耳朵,去判斷出兩個選手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然后,再用我們專業(yè)的知識,去計算出,需要多少分,才能精準地,不留痕跡地,抹平這個差距?!?/p>
他看著梁副臺長,看著黃沾生,看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我明白了?!?/p>
“各位繼續(xù)?!?/p>
說完,他拉開椅子,轉(zhuǎn)身就走。
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
“阿明!”黃沾生喊了一聲。
譚宗明沒有回頭,只是抬起手,擺了擺。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又重重地關(guān)上。
梁副臺長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這個譚宗明……脾氣還是這么臭!”
黃沾生嘆了口氣,“讓他去吧。他就是這么個執(zhí)拗性子?!?/p>
“不過,他說的,也沒錯?!币粋€評委低聲說了一句。
會議室里,氣氛再次變得尷尬。
梁副臺長一拍桌子。
“行了!”
“這件事,就這么定了!”
“冠軍,是張偉文的。其他人,你們自已看著辦。”
“總之,別給我搞出什么幺蛾子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已的西裝。
“我希望,明晚的比賽結(jié)束時,大家看到的,是一場皆大歡喜的盛會?!?/p>
“而不是一場充滿爭議的鬧劇?!?/p>
說完,他也推門走了出去。
剩下的一屋子評委,面面相覷。
一個年輕些的評委,忍不住小聲抱怨。
“這叫什么事啊……”
“這么搞,跟直接黑箱操作,有什么區(qū)別?”
旁邊一個年長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李,習慣就好了?!?/p>
“這堵看不見的墻,我們每個人,都撞過。”
“有的人,撞得頭破血流,退圈了?!?/p>
“有的人,學會了繞著走。”
他拿起桌上的煙盒,遞給那個姓李的年輕人一根。
“我們這些人,就是繞著走的。”
“等你在這個圈子多待幾年就明白了。敬畏不能當飯吃,更不能當路走。梁臺說得沒錯,張偉文根正苗紅,公司力捧,資源逆天,他拿了冠軍,后續(xù)的發(fā)展、商業(yè)價值,都是可以預見的。這叫‘穩(wěn)妥’?!?/p>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唐櫻……那孩子是塊璞玉,可惜了。沒背景,沒靠山,光有才華,在這個地方,是走不遠的。今天就算我們硬把她捧上冠軍,后面呢?華星能讓她好過?臺里會給她資源?到時候,可能摔得更慘?!?/p>
“這圈子里哪有什么明文規(guī)則?有的只是看不見的墻和摸不著的天花板。張偉文代表的是資本、是關(guān)系、是那條被無數(shù)人驗證過‘成功’的流水線。唐櫻代表的是什么?是變數(shù),是意外,是可能打破平衡的不安定因素。上層的人,最不喜歡的就是意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