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刷器在擋風玻璃上,有節(jié)奏地來回刮著。
車廂里很安靜,只有雨點敲打車頂?shù)膯握{(diào)聲響。
王川將車開到路邊一家便利店門口,停下。
“你等我一下。”
他對副駕駛座上的唐櫻說了一句,便解開安全帶,推門沖進了雨幕里。
唐櫻看著他高大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便利店明亮的燈光后。
不過幾分鐘,王川就回來了。
他拉開車門,帶進來一股混著雨水的涼氣。
手里,多了一個塑料袋。
他將袋子遞給唐櫻。
粉色毛絨拖鞋,白毛巾,還有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
“剛才,你鞋踩水里了。”王川發(fā)動車子,視線看著前方,聲音有些不自然,“換上吧,別著涼。”
唐櫻低頭,看著自已的鞋尖,已經(jīng)被雨水洇濕了一片深色。
襪子黏膩膩地貼著腳趾,感覺很不舒服。
她本想著就這么忍一忍就到家了。
沒想到,王川竟然注意到了。
她沒多說什么,聽話地彎下腰,脫掉了濕鞋。
王川的余光,瞥見了那截白皙纖細的腳踝。
她的腳很小,腳趾圓潤可愛,像幾顆飽滿的珍珠。
唐櫻抽出毛巾,仔細地擦干腳,換上拖鞋。
尺寸,竟然剛剛好。
王川的全部心神,都被身邊女孩的一舉一動,牢牢牽引著。
他看著她低著頭,認認真真擦腳的樣子。
昏暗的光線下,能看見她長而卷翹的睫毛。
鼻梁秀挺,唇形飽滿,像一顆等待采擷的櫻桃。
她身上有股淡淡的,說不出來的馨香,混著咖啡的醇厚香氣,縈繞在他的鼻尖,讓他心猿意馬。
腳上的黏膩感不再,唐櫻舒了口氣,抬起頭。
兩人的視線,就這么在狹小的空間里,毫無預兆地撞上。
她的眼睛,像雨后被洗過的天空,清澈,干凈。
而他的眼底,卻翻涌著深沉。
王川的心跳,亂了一拍。
他猛地轉(zhuǎn)過頭,視線投向前方被雨水模糊的擋風玻璃。
“咳。”他清了清嗓子,試圖掩飾自已的失態(tài),“那什么……杜氏那幫老家伙,最近天天給我打電話,話里話外都勸回去。”
唐櫻捧著那杯熱咖啡,小口地喝著。
暖意順著喉嚨,一直流淌到胃里。
“你遲早是要回去的。”
她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篤定。
“不過不是現(xiàn)在。”
“等‘可愛豬’的超級 IP 計劃,第一階段跑通。等所有人都看到,你王川,打造一個屬于自已的商業(yè)王國的時候……”
她側(cè)過頭,看向王川。
那雙清亮的眼睛里,閃著比窗外霓虹更璀璨的光。
“到那個時候,你再回歸杜氏。”
“順理成章地,接管整個集團的權力。”
“到了那時,不會再有人敢質(zhì)疑你,更不會有人,敢不臣服。”
王川聽著她的話,心頭巨震。
雨點,噼里啪啦地砸在車窗上,像是他此刻狂亂的心跳。
唐櫻談論著商業(yè)版圖,規(guī)劃著未來格局,那種從容不迫,那種洞悉人心的敏銳,那種運籌帷幄的氣度……
讓他感到一陣心驚。
也讓他……更加著迷。
他一直以為,自已追求的,是她的美貌,是她的與眾不同。
直到此刻,他才恍然大悟。
真正讓他泥足深陷的,是她那顆強大到可怕的,有趣的靈魂。
他看著她,喉結上下滾動。
這個女孩,她到底……
車子,緩緩停了。
雨已經(jīng)小了很多。
“謝謝你送我回來。”唐櫻解開安全帶,“也謝謝你的咖啡和拖鞋。”
她沖他笑了笑,推開車門,下了車。
王川坐在車里,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胡同深處。
他沒有立刻開車離開。
他在那片黑暗里,靜靜地坐了很久。
車廂里,還殘留著她身上淡淡的香氣。
他伸出手,拿起了副駕駛座上,那條被她用過的毛巾。
毛巾上,還帶著她的溫度,和一絲潮濕的水汽。
他鬼使神差地,將毛巾湊到鼻尖。
一股幽香,鉆入鼻腔。
他的腦海里,不受控制地,又浮現(xiàn)出她那雙小巧白皙的腳。
剛才在車里,當她抬起頭,與他對視的那一刻。
他真的差一點,就想不顧一切地告訴她。
告訴她,他這顆為她兵荒馬亂的心。
可他不敢。
他知道,唐櫻對他,沒有半分男女之情。
她將他視作合作伙伴,視作可以并肩作戰(zhàn)的盟友。
僅此而已。
萬一他開了口,挑明了那層窗戶紙。
恐怕以后,就連這樣在雨夜里,同處一車的溫馨時刻,都會變成一種奢望。
他會徹底失去,靠近她的資格。
王川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胸口處,傳來一陣陣尖銳的,酸澀的疼痛。
他想起自已以前。
想起那些被他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女人。
他從未對任何人,付出過真心。
他享受那種掌控一切,隨時可以抽身離開的,浪子游戲。
現(xiàn)在想來,真是……報應啊。
他王川,向來游戲人間,到頭來,卻栽在了一個女孩手里。
栽得,心甘情愿。
栽得,萬劫不復。
可他甘之如飴,臣服于她。
……
陳琳的公寓里,助理小蘭推門進來,遞過去一份文件。
“琳姐……都在這里了。”
陳琳接過,打開。
唐櫻,青云文化……
是她?
紙張的邊緣,被她捏得變了形。
怎么會是她?
外界好些樂評人,不都還在猜測,這個唐櫻,是個四十多歲,德高望重的老藝術家嗎?
一個星期前,她的制作人還在辦公室里,唉聲嘆氣地跟她說。
“琳琳啊,不是我不幫你。實在是……那個《如愿》,太厲害了。”
“詞曲,演唱,都是頂級的。咱們這張專輯,跟它撞上,算是時運不濟。”
當時她聽了,心里還不服氣。
一個藏頭露尾,連臉都不敢露的歌手,搞不好是個丑八怪。
可如今看來……
陳琳的手里拿著唐櫻的照片,抖得厲害。
“琳姐……還有件事。”小蘭小心翼翼地開口。
“下周就是中秋了。”
“臺里和文化部,聯(lián)合舉辦了一場對外文化交流晚會。”
“剛剛……節(jié)目組那邊,送來了最終的節(jié)目單。”
“唐櫻,她也會出席。”
“而且……您的獨唱,和她的獨唱,被安排在了同一個單元。”
“一前,一后。”
陳琳隨即一笑,那笑容,沒有半分溫度。
反而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快意。
“是嗎?”她輕聲說。
“那還真是……巧啊。”
狹路相逢。
她正愁沒有機會,會一會這位神秘的唐小姐。
沒想到,對方竟然主動,將臉送到了她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