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一下,便有了幾分寒意。
細密的雨絲斜斜地織著,將路燈的光暈染開,模糊了一切。
一輛黑色的桑塔納 2000,安靜地停在青云文化寫字樓對面的馬路邊。
車窗上掛著水珠,緩緩滑落,留下一道道蜿蜒的痕跡。
車內,空氣有些沉悶。
陳琳抱著雙臂,一言不發地盯著那棟寫字樓的玻璃門。
她妝容精致,一頭大波浪卷發打理得一絲不茍,即便是在這昏暗的車廂里,也難掩那一身明星氣場。
只是那張漂亮的臉上,此刻罩著一層寒霜。
旁邊的助理小蘭,看了看手表,指針已經指向了晚上九點。
“琳姐,”她小心翼翼地開口,“都等了快兩個小時了,雨越下越大了,要不……咱們還是先回去吧?”
陳琳的視線,沒有從那扇門上移開分毫。
“回去?”她冷笑一聲,聲音里帶著壓不住的火氣,“回去等他大發慈悲,想起我來了,回我一個電話?”
小蘭縮了縮脖子,不敢接話了。
這半個月,陳琳整個人都處在一種隨時會爆炸的狀態。
起因就是王川。
那位在京城圈子里,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王家大少。
陳琳是在一個飯局上認識王川的。
他那樣的人,生來就是焦點。
家世顯赫,長相英俊,出手闊綽,又懂得怎么討女人歡心。
他身邊從來不缺女人,各式各樣的,燕瘦環肥,應有盡有。
他想追哪個女人,就沒有追不到的。
陳琳也不例外。
王川對她展開攻勢的時候,那種排山倒海般的熱烈,讓她這個在名利場里見慣了虛情假意的女明星,也很快就繳械投降。
她以為自已是特別的。
直到半個月后,王川的電話,開始打不通。
一開始是說忙,后來干脆就不接了。
她才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自已被甩了。
甩得干脆利落,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小蘭看著自家藝人那緊繃的側臉,心里嘆了口氣。
她勸過好幾次了。
“琳姐,王少那樣的男人,您就當是……一場夢。他就是一陣風,誰也抓不住的。”
“京城里想跟他好的姑娘,能從這兒排到長安街去。”
“他換女朋友比換衣服還快。”
“你們都分手一年了,您何必呢?”
可陳琳不甘心。
她陳琳是誰?
環球唱片的一姐,走到哪里不是被人捧著哄著。
憑什么到了王川這里,連一句正式的分手都得不到,就像一件穿膩了的舊衣服,被隨手扔在了角落里。
她咽不下這口氣。
最近找人跟蹤王川,發現他頻繁地出現在這棟不起眼的寫字樓。
所以,她來了。
她就不信,他還能躲著她一輩子。
“琳姐,您看!”小蘭忽然壓低了聲音,指著前面。
陳琳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寫字樓的玻璃門被推開,一道高大的身影,走了出來。
王川今天穿了一件深色襯衫,沒打領帶,襯衫的領口隨意地解開兩顆,少了幾分平時的散漫,多了幾分成熟的魅力。
陳琳的手,已經搭在了車門把手上。
可下一秒,她的動作一僵。
一個纖細的身影,從門里走出來,站到了他的傘下。
是個女人。
只能看到她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連衣裙,身形窈窕。
那把巨大的黑傘,幾乎完全籠罩在那個女孩的頭頂。
而王川自已的左邊肩膀,大半都暴露在雨里,深色的襯衫很快就被淋得顏色更深。
他卻像是毫無察覺。
他微微低著頭,側著臉,正在跟那個女孩說著什么。
他的臉上,帶著笑。
陳琳的心被那笑容狠狠一刺。
她見過王川無數種笑。
見過他對生意伙伴那種客氣疏離的笑。
見過他對朋友兄弟那種肆意張揚的笑。
也見過他對她,那種帶著一絲戲謔和征服欲的,迷人的笑。
可她從未見過他現在這樣的笑。
那笑容里,沒有一絲一毫的偽裝和算計。
是……溫柔的。
是那種,發自內心的,眼睛里都盛著光的,溫柔。
小蘭在一旁也看呆了。
“那……那是王少?”她有些不確定地問。
那個小心翼翼地護著傘下人,寧愿自已淋著雨的男人,真的是那個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王川?
兩個人朝著一輛紅色的小轎車走去。
王川一直將傘傾向女孩那邊。
到了車旁,他快走兩步,繞到副駕駛座,拉開了車門。
這個動作,讓陳琳的瞳孔,又是一縮。
跟王川在一起的那半個月,永遠都是她,像個小助理一樣,替他開車門。
女孩彎腰準備上車。
王川的手,自然而然地,伸了過去,虛虛地護在了車門框的上沿。
一個再體貼不過的,防止她撞到頭的姿勢。
做完這一切,他關上車門,才快步跑回駕駛座。
整個過程,行云流水,體貼備至。
像做過千百遍一樣。
紅色的車子,引擎發出一聲低吼,很快便匯入車流,消失在雨夜里。
桑塔納里,死一般的寂靜。
陳琳還保持著那個準備推門下車的姿勢,一動不動。
她的腦子里,一遍遍地回放著剛才的畫面。
那把傾斜的傘。
那個護住車門框的動作。
還有他看那個女孩時,那溫柔得能掐出水來的神情。
一樁樁,一件件,都刺痛她心扉。
她一直以為,王川天生就是涼薄的。
他對所有女人,都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她甚至安慰自已,不是她不夠好,是他根本沒有心。
可現在她知道了。
他不是沒有心。
他只是……沒有把心給她而已。
他的溫柔,他的體貼,他的小心翼翼,全都給了另外一個女人。
屈辱,嫉妒,和不甘的情緒,瞬間席卷了她的心臟。
那個女人到底是誰?
她憑什么能得到王川如此的對待?
小蘭從后視鏡里,看著陳琳那張因為嫉妒而微微扭曲的臉,連呼吸都放輕了。
她知道,今晚這事,恐怕沒法善了了。
過了許久,陳琳才重新坐直了身體,臉上那些失控的情緒,已經被她盡數收斂。
“小蘭。”她開口,聲音嘶啞,卻異常冷靜。
“去查。”
“我想知道那個女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