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櫻安靜地聽著,一言不發。
這些事,她前世見得太多了。
甚至比這更不堪的,她都見過。
“我們不是早就預料到了嗎?”她開口,聲音清冷。
“當初簽合同的時候,違約金寫得很清楚。她們想走,可以。”
“按價賠償就行。”
趙雅嘆了口氣。
她知道唐櫻說得對。
從商業的角度,青云文化甚至還能賺上一筆不菲的違約金。
可道理是道理,情感上,她還是覺得堵得慌。
“話雖是這么說,但還是……心涼。”
“這幾個,都是我親自去學校挑的,我以為她們是好苗子,是真心喜歡音樂的。”
“為了培養她們,公司花了多少心血和資源?結果呢?一夜成名,轉頭就成了別人的金絲雀,或者,成了別人摘的桃子。”
趙雅的語氣里,充滿了失望。
唐櫻又開口。
“雅姐,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走。這很正常。”
“她們的選擇,沒有對錯,只是跟我們的路,不一樣而已。”
“我們要做的是一艘航空母艦,注定要遠航。而她們,只想找一個安穩的港灣靠岸。”
“你不能指望舢板,能跟得上航母的速度。”
趙雅被這番話說得一愣,心里的那股憋悶,忽然就散去了一大半。
是啊,道不同,不相為謀。
強留下來,未來也只會是更大的麻煩。
她看著眼前這個年紀輕輕,說話卻透著一股洞穿世事滄桑的女孩,忍不住說了一句。
“你這說話的口氣,怎么跟個小老太太似的,老氣橫秋的。”
“好像你什么都經歷過一樣。”
唐櫻只是笑笑,端起桌上的溫水,喝了一口,沒有接話。
趙雅卻看著她的側臉,思緒萬千。
唐櫻的心境,是真的不一樣了。
換做任何一個像她這個年紀,擁有這般容貌和才華的女孩,恐怕早就被花花世界迷了眼。
要么恃才傲物,要么就想著找個強大的靠山,一勞永逸。
可她偏不。
她偏偏要走最難的那條路,靠自已。
外人只看到她一夜爆紅,看到她在舞臺上光芒萬丈,以為這一切都來得輕而易舉。
只有自已這個離她最近的人,才知道,這份“輕而易舉”的背后,是怎樣的苦熬。
除了練歌練舞,還有可愛豬那邊山一樣多的事務。
趙雅不止一次在深夜,看到唐櫻還在打電話。
她說的那些詞,自已很多都聽不懂。
什么“供應鏈優化”,“用戶畫像分析”,“下沉市場滲透率”。
她前一秒還是個在舞臺上唱著甜歌的偶像,后一秒,就切換成了一個運籌帷幄的企業家。
那種身份切換的自如,讓趙雅常常感到一種不真實。
這個女孩的身體里,到底藏著一個怎樣強大的靈魂?
以唐櫻的條件,想找個豪門嫁了,或者被某個資本大佬捧在手心,簡直易如反掌。
可她沒有。
她選擇用自已的雙手,去建造屬于自已的帝國。
那些離開的女孩,羨慕著富二代的跑車,向往著富商的豪宅。
她們卻不知道,唐櫻正在做的,是成為可以輕易買下無數跑車和豪宅的資本本身。
格局,從一開始,就不一樣。
趙雅忽然就釋然了。
唐櫻擁有現在的一切,都是她該得的。
是她用汗水,用不為人知的努力,用遠超同齡人的眼界和格局,一點一點換來的。
那些選擇走捷徑的人,永遠也體會不到這種親手締造一切的成就感。
也永遠,走不到唐櫻將要抵達的高度。
想通了這一點,趙雅整個人都輕松了。
她站起身,臉上重新恢復了干練的神采。
“行,我明白了。”
“我現在就去處理她們的解約合同。”
“對了,”她又問,“那剩下的三個呢?她們怎么說?”
唐櫻放下水杯,看著趙雅。
“你去告訴她們。”
“愿意留下來的,從今天起,公司給她們的資源,全部加倍。”
“舞蹈、聲樂,都請最好的老師。未來的專輯,舞臺,也優先考慮她們。”
“青云不養閑人,但也絕不會虧待任何一個愿意同舟共濟的戰友。”
“至于想走的,好聚好散,按合同辦。”
這番話,干脆利落。
賞罰分明。
趙雅心里那點最后的不快,也煙消云散。
她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我這就去!”
……
趙雅雷厲風行,很快就處理完了所有的解約事宜,再回到唐櫻房間時,臉上的陰霾已經一掃而空。
“都搞定了。”
“違約金一分沒少,錢付得很痛快。看來是真傍上大款了。”
“糖糖,你看。”
趙雅把傳真遞過去,“食品、飲料、服裝、化妝品……甚至還有樓盤開業剪彩的,價格一個比一個開得高。”
“尤其是你那首《愛你》,現在簡直成了‘甜蜜’的代名詞。好幾個糖果和巧克力品牌,指名道姓要你做代言人,代言費都開到六位數了。”
以一個新人的身價,這絕對是天價。
阿芬在旁邊聽得眼睛都直了。
唐櫻只是平靜地翻看著那份清單,上面羅列的品牌,琳瑯滿目。
阿芬忍不住小聲說,“糖糖姐,我們要發財了!”
趙雅也是一臉喜色,等著唐櫻點頭。
在她看來,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
辛苦了這么久,不就是為了今天嗎?
然而,唐櫻卻把清單放回了桌上。
“雅姐,這些……”
“先推了。”
“什么?”阿芬張大嘴巴。
“推了?”趙雅疑惑,“為什么?這可都是白花花的銀子!”
“我還要再想想。”唐櫻淡淡地回了一句。
趙雅有些不理解。
在她看來,歌手走紅,然后接代言,跑商演,這是天經地義,順理成章的事情。
這是收獲的季節。
唐櫻怎么會把送上門的錢往外推?
青云文化,她是占股百分之五十一的大股東,從法律意義上說,她是公司的絕對控股人。
唐櫻的任何決定,都需要經過她的同意。
然而,自公司成立以來,所有的大方向,幾乎都是唐櫻在定。
她知道唐櫻的本事,那種超越年齡的遠見和手腕,讓她心甘情愿地退居二線,做好最堅實的后盾。
信任,早已成了她的一種本能。
所以,即便此刻心里翻江倒海,裝著一萬個為什么,即便理智告訴她拒絕這些代言是多么愚蠢的行為,可當唐櫻說出“先推了”這三個字時,她的身體已經先于大腦做出了反應——照辦。
這是一種近乎盲目的服從,源于過去無數次被唐櫻的“神操作”所印證的正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