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櫻削蘋果的動作,就那么停了一瞬。
病房里剛剛還輕松融洽的氣氛,瞬間凝滯。
林婉臉上的笑意淡了些,她看了一眼走進來的兒子,又看了看身邊有些不自在的唐櫻。
唐櫻站起身,理了理衣角,
“阿姨,時間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您好好休息,明天我再來看您。”
說完,她便準備繞過病床離開。
“哎,糖糖!”
林婉急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還不小。
“這才幾點,走什么走!”
“飯都還沒吃呢,陪阿姨吃完飯再走!”
她手也抓得緊緊的,生怕人跑了。
唐櫻有些為難,“阿姨,我……”
話還沒說完,病房的門被再次推開。
王嫂推著一個餐車進來,車上蓋著好幾個保溫餐盒。
王嫂麻利地將餐盒一一打開,擺在病房里那張專門用來吃飯的小圓桌上。
四菜一湯,葷素搭配,顏色清淡,卻飄散著誘人的香氣。
清蒸鱸魚,山藥排骨湯,白灼菜心,還有一碟清炒蝦仁。
都是些適合病人吃的,清淡又有營養的菜色。
王嫂擺好飯菜,又從餐車下層拿出三副碗筷。
她的臉上堆著和善的笑。
“唐小姐,您就陪夫人吃點吧。”
“夫人她今天心情不好,從早上到現在,就喝了半碗粥,我們怎么勸都不聽。”
“您來了,她這臉上才見了笑模樣。”
林婉在一旁連連點頭,拉著她的手晃了晃,語氣里帶上了幾分撒嬌的意味。
“就是就是!糖糖,你可憐可憐阿姨,陪我吃點好不好?”
“你看我這腳,動也動不了,一個人吃飯怪冷清的。”
唐櫻看著林婉那雙充滿期盼的眼睛,再看看旁邊一臉為難的王嫂,拒絕的話終究是說不出口。
她只好點了點頭,“……那好吧,阿姨。”
“太好了!”林婉立刻喜笑顏開,拍了拍她的手背,“快,扶我過去。”
霍深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什么話也沒說。
他走上前,很自然地從唐櫻手里接過了攙扶林婉的活兒,動作小心地將她扶到輪椅上,再推到飯桌前。
唐櫻松了口氣,跟在后面。
圓桌不大,三個人坐下,剛剛好。
林婉坐在主位,唐櫻和霍深一左一右,坐在她的兩邊。
王嫂給每個人都盛了湯。
林婉喝了一口,滿足地嘆了口氣,然后便開始張羅起來。
“糖糖,快吃菜,嘗嘗這個魚,今天的火候正好。”
她夾了一大塊魚肚子上最嫩的肉,放進唐櫻碗里。
“還有這個蝦仁,你最喜歡吃的。”
又是一筷子。
唐櫻碗里的菜,瞬間堆成了一座小山。
“謝謝阿姨,您也快吃。”唐櫻笑著應下。
三個人,默默地吃著飯。
餐桌上,只有碗筷偶爾碰撞的輕微聲響。
“糖糖啊,你光吃飯,也不跟阿姨說說話,這飯吃得都沒味兒了。”
“你不是最會講笑話了嗎?再給阿姨講一個,讓阿姨也樂呵樂呵。”
唐櫻想了想,腦子里搜刮出一個后世很流行的網絡冷笑話。
她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臉上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
“阿姨,那我給您說個好玩的。”
“行啊,你說。”林婉頓時來了興趣。
旁邊的霍深也抬眼看過來。
唐櫻一本正經地開口:“從前,有個人在海邊釣魚,釣上來一只魷魚。”
“魷魚很害怕,就開口求那個人:‘求求你了,你放了我吧,千萬別把我拿去烤了吃啊!’”
林婉追問:“然后呢?那個人放了它嗎?”
唐櫻搖了搖頭,嘴角彎起一個狡黠的弧度。
“那個人對魷魚說:‘行,我不烤你。不過,我得先考你幾個問題。’”
“那您猜,魷魚怎么回答的?”
林婉想了想,“魷魚肯定答應了啊,為了活命嘛。”
唐櫻卻搖了搖頭,學著一種很激動很急切的語氣,喊道:“魷魚說:‘你考吧!你考吧!’”
“然后,那個人就把那只魷魚給烤了。”
“……”
病房里安靜了兩秒。
林婉眨了眨眼,腦子轉了好一會兒,才把那句“你考吧”和“烤吧”聯系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
她瞬間爆發出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眼淚都快出來了。
“哎喲!哎喲我的天!”
“這魷魚……也太倒霉了!”
“你考吧,你考吧……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林婉笑得喘不過氣,連連擺手。
唐櫻連忙起身,輕輕拍著她的背,幫她順氣,臉上也掛著笑。
就連一向沒什么表情的霍深,嘴角也似乎有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這一個笑話,徹底打破了餐桌上沉悶的氣氛。
林婉心情大好,胃口也跟著好了起來。
“王嫂,再給我盛半碗飯!”
一頓飯,吃得其樂融融。
吃完飯,王嫂收拾了碗筷。
唐櫻陪著林婉又聊了一會兒天。
林婉靠在床頭,看著身邊巧笑倩兮的女孩,又看了看站在不遠處窗邊,身形挺拔的兒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滿足感。
她輕輕嘆了口氣,感慨道:“要是每天都能和糖糖一起吃飯,該有多好啊。”
唐櫻聞言,只是笑了笑,沒有接話。
林婉拉著她的手,神色變得無比認真。
“糖糖,你現在也不在電臺那邊做了,一個人住,一個人吃飯,肯定都是湊合。”
“聽阿姨的話,搬回來住吧。”
“家里房間那么多,空著也是空著。你搬回來,家里也熱鬧,我也能時常見到你,好不好?”
她這話說得情真意切,充滿了長輩的關懷。
可這話聽在唐櫻耳朵里,卻像是一道驚雷。
她還沒來得及開口,下意識地瞥了一眼,正對上霍深望過來的眼。
唐櫻臉上重新揚起溫和又禮貌的笑。
“謝謝您,阿姨。”
“您的心意我明白。不過,我那邊住得挺好的,也習慣了。”
她的聲音很柔,但話里的拒絕意味,卻清清楚楚。
林婉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還想再勸,唐櫻口袋里的華夏一號,卻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那急促的“嘀嘀”聲,在安靜的病房里,顯得格外突兀。
唐櫻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立刻站起身。
“阿姨,不好意思,我接個電話。”
她走到角落,講完電話回來,臉上帶著歉意。
“阿姨,真對不起,出了點急事,我得先走了。”
“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林婉立刻扭頭看向霍深,“阿深,你快,送糖糖過去。”
“不用了!”唐櫻想也沒想,立刻拒絕。
“真不用麻煩了,阿姨。我走過去就行,幾步路的事。”
說完,她拿起自已的包,沖著林婉和霍深點點頭。
“阿姨您好好休息,霍先生,再見。”
話音未落,人已經像一陣風似的走了。
病房里,又恢復了安靜。
林婉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嘆了口氣,“你滿意了?”
“現在人家躲你,跟老鼠躲貓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