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臺。
阿芬正在做最后的檢查,嘴里念念有詞。
“糖糖姐,耳返沒問題,麥克風也調試好了……”
“唐小姐!還有十分鐘!”一名負責催場的女工作人員,在門口提醒了一句。
“好的,知道了。”阿芬應道。
就在這時,休息室的門,被人猛地推開了。
一名負責音控的男工作人員沖進來,“唐……唐小姐!不、不好了!”
阿芬的心“咯噔”一下,“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那工作人員喘著粗氣,指著外面,話都說不囫圇。
“伴奏……伴奏帶……出問題了!”
阿芬的腦子“嗡”的一聲。
“什么?伴奏帶出問題了?上臺前我們不是還跟音控室那邊確認過一遍嗎?當時還好好的!”
工作人員快哭了,“我不知道啊!剛才導演組讓再走一遍流程,我把帶子放進去,結果……結果磁頭根本讀不出來!音控臺那邊,全是亂碼!”
《情深深雨蒙蒙》這首歌,編曲復雜,里面用了大量的環境音效和預混音軌來烘托年代感,根本不是現場樂隊能完美呈現的。
所以,用的就是這種分軌錄制的母帶。
“怎么會這樣……”阿芬的臉一下子白了,“這可怎么辦?還有不到十分鐘就要上臺了!現在去哪兒找新的帶子?”
她的聲音里帶上了哭腔,在原地急得團團轉。
跟她們的慌亂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唐櫻的冷靜。
“別急。”
唐櫻從隨身包里面拿出了一個裝著錄音帶的盒子。
“用這個。”
工作人員下意識地接過。
“這……這是……”
“備用的。”唐櫻說。
工作人員如夢初醒,“好!好好好!我馬上拿過去!”
他抱著那個盒子,又一陣風似的沖了出去。
阿芬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整個人都快虛脫了。
她拍著胸口,走到唐櫻身邊,一臉的后怕和崇拜。
“糖糖姐,還好您有準備!您真是神了,怎么會想到要帶一個備用的?”
在阿芬看來,這簡直就是未卜先知。
要知道,這種級別的晚會,流程都極其嚴謹,每個環節都會反復確認,出這種事故的概率,微乎其微。
唐櫻重新坐回到鏡子前,看著鏡中那個珠光寶氣的自已。
那對價值連城的藍寶石耳墜,隨著她細微的動作,輕輕晃動著,折射出幽深的光。
她抬手,輕輕碰了碰耳垂上的那抹冰涼。
“事情沒那么簡單。”
她輕聲說。
阿芬一愣,“啊?糖糖姐,您說什么?”
什么沒那么簡單?
帶子不是已經換上去了嗎?
唐櫻沒有解釋。
她只是看著鏡子里的自已,那雙清澈的眸子里,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走廊里,傳來導演催促的聲音。
“音樂組怎么回事!五分鐘了!前一個節目都快結束了!”
“下一首的伴奏還沒準備好嗎!”
阿芬的心,又提起來了。
就在這時——
休息室的門,再一次,被狠狠撞開。
還是剛才那個工作人員。
他去而復返,臉上的神情驚慌。
“唐……唐小姐……”
“備用的……”
“備用的,也壞了!”
“一模一樣的問題!”
阿芬的腦子“嗡”的一聲,眼前陣陣發黑。
如果說第一盤帶子壞了,是意外。
那備用帶也以同樣的方式損壞,就絕不可能是巧合。
“怎么會……怎么會這樣……”阿芬的聲音發抖,“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工作人員快哭了,“我也不知道啊!兩盤帶子放進去,都是一樣的情況,磁頭根本讀不出來!李工檢查了機器,機器是好的!可就是讀不了您的帶子!”
唐櫻看著門口那個六神無主的工作人員。
“兩盤帶子,是在同一臺機器上試的嗎?”
工作人員點頭,“是……是的,都是在主控臺的那臺機器上試的。”
唐櫻的眼睫,輕輕垂下。
明白了。
問題不在帶子。
在人。
有人不想讓她今晚,順利地唱出這首歌。
阿芬也反應了過來,“那現在怎么辦?”
“要不要……要不要現在去告訴徐導?”
“不行。”唐櫻立刻否決了。
她的聲音里沒有半分猶豫。
“來不及了。”
“而且,告訴他又能怎樣?”
阿芬愣住了。
唐櫻站起身,月白色的長裙在燈光下流淌著清輝,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面輝煌的夜景。
現在去找導演,最好的結果,就是徐導相信她們,立刻派人去調查音控室。
可調查需要時間。
而她,最缺的就是時間。
主持人已經在準備串詞,隨時會報出她的名字。
等調查結果出來,她的節目時段早就過了。
唯一的可能,就是徐導當機立斷,把她的節目撤掉,換上備播的節目。
讓《舊夢闌珊》劇組的男主角,上臺唱片尾曲救場。
無論是哪一種結果,她唐櫻,都將錯失這個舞臺。
她會成為一個笑話。
一個在最關鍵時刻掉鏈子,讓所有人失望的歌手。
而那個躲在暗處使絆子的人,將毫發無損,甚至會躲在某個角落里,欣賞她的狼狽。
這不行。
她絕不允許。
那,用現場樂隊伴奏呢?
這個念頭只是一閃,就被她自已掐滅。
《情深深雨蒙蒙》的編曲極其復雜,為了營造那個年代的氛圍感,用了大量的弦樂和特色配器,樂隊根本沒有排練過。
強行上的結果,只會是一場真正的,無法挽回的音樂事故。
那會比直接被撤掉節目,更丟人。
似乎,已經是個死局。
“三分鐘!還有三分鐘!”
外面,負責催場的導演,已經拿著對講機在吼了。
“音樂組怎么回事!下一首的伴奏還沒準備好嗎!”
阿芬捂著臉,都快哭出來了,“完了……這下怎么辦……”
就在這時。
一只微涼的手,輕輕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阿芬抬起頭,對上了一雙平靜如深潭的眼睛。
“阿芬,別慌。”唐櫻的聲音,有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她轉過身,那身月白色的禮服,在這一刻,非但沒有讓她顯得柔弱,反而襯出一種驚心動魄的,強大的氣場。
她整個人,都在發光。
仿佛之前所有的鋪墊,所有的等待,所有的算計,都是為了迎接這一刻的絕境。
“去找樂隊的首席。”
“借他的小提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