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芬在旁邊聽得直縮脖子,“天哪,這么壞?那綺夢怎么還用他?”
“還能因為什么,關系戶。”趙雅冷笑,“上頭有人。”
說到這兒,趙雅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唐櫻,眼里滿是后怕和慶幸。
“幸好咱們糖糖硬氣,沒慣著他。剛才我看李總監那態度,這張猛估計是干不長了。要是真按他那套路拍出來,咱們這招牌才算是砸了。”
唐櫻聽著,心里并沒有太大的波瀾。
前世她在娛樂圈摸爬滾打那么多年,什么樣的妖魔鬼怪沒見過?
張猛這種,充其量就是個沒腦子的流氓,有點小權在手就把令來行,這種人走不遠。
真正可怕的,是那些當面笑嘻嘻,背后捅刀子的偽君子。
車子路過一家還沒打烊的餛飩攤,那股子熱騰騰的骨湯味兒順著車窗縫鉆進來,勾得人饞蟲直動。
“雅姐,停一下。”唐櫻忽然開口。
“怎么了?”
“餓了,吃碗餛飩再走。”
趙雅一愣,“這路邊攤……不衛生吧?萬一被人拍到……”
“這大晚上的,誰拍啊。”唐櫻已經推開車門跳了下去,“再說了,我就一俗人,拍個廣告累得半死,還不能吃口熱乎的?”
趙雅無奈,只能把車靠邊停下。
三人找了個角落的小桌坐下。
老板是個上了年紀的大爺,手腳麻利,沒一會兒,三碗熱氣騰騰的餛飩就端了上來。
皮薄餡大,湯里撒著紫菜和蝦皮,香油味直往鼻子里鉆。
唐櫻也沒客氣,舀起一個吹了吹,一口咬下去,鮮得舌頭都要掉了。
胃里有了暖意,整個人才算是真正活了過來。
趙雅看著她吃得香,心里的火氣也消散了不少。
她攪動著碗里的湯,嘆了口氣。
“你說這圈子,怎么就這么亂呢?有時候想想,真挺沒勁的。明明大家都想好好做個作品,非得有幾顆老鼠屎壞了一鍋粥。”
唐櫻放下勺子,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嘴。
燈光下,她的臉龐素凈而美好,那雙眼睛卻透著一股子看透世事的通透。
“雅姐,這世上哪有絕對干凈的地方?”
她指了指遠處那棟大樓,上面還亮著“冰肌玉露”的巨幅廣告牌。
“你看蘇娜,為了那個代言,不知道要在背后做多少妥協。”
唐櫻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我們不想跪著把錢掙了,那就得站直了,把腰桿挺硬了。遇到張猛這種敗類,是惡心,但我們有自已堅持的信念,我們知道自已堅持的東西更有價值,不是嗎?”
趙雅愣住了。
她看著眼前的女孩,明明才二十出頭的年紀,說話做事卻老練得像個久經沙場的老將。
那種從骨子里透出來的淡定和自信,讓人忍不住想要信服。
“知人知面不知心,這圈子里的敗類是不少。”唐櫻笑了笑,拿起勺子又舀了一口湯,“但咱們只要做好自已,問心無愧就行。剩下的,交給時間,交給觀眾。”
“觀眾又不瞎。”
趙雅細細琢磨著這句話,忽然覺得心里那股郁氣散了個干干凈凈。
“對!觀眾又不瞎!”趙雅一拍大腿,
“雖然今天這棚沒錄成,但你懟張猛的那股勁兒,我看著就爽。”
唐櫻彎了彎嘴角,沒說話。
她心里清楚,這一仗,才剛剛開始。
在這個相對保守的九十年代,她所堅持的這種“悅已”的理念,無疑是一顆重磅炸彈。
后續如果重組團隊拍攝投放,勢必會引起巨大的爭議。
有人會叫好,自然也會有人謾罵。
也就過了兩三天。
這日下午,唐櫻剛從錄音棚出來,正準備和周華安老師討論新歌編曲的細節,趙雅就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
平日里最講究儀態的經紀人,這會兒頭發有些亂,手里攥著的一卷報紙都被捏變了形,臉黑得像鍋底。
“周老師,實在抱歉,我有急事得跟唐櫻單獨聊聊。”趙雅甚至顧不上寒暄,拉起唐櫻的手腕就往外走。
周華安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說話,兩人就已經消失在門外。
到了沒人的走廊盡頭,趙雅把那一卷報紙往窗臺上一摔,氣得胸口劇烈起伏:“這個張猛,真是個畜生!我入行這么多年,就沒見過這么下作的!”
唐櫻心里咯噔一下,隱約猜到了什么。
她伸手去拿那卷報紙:“怎么了?是不是之前的事出問題了?”
“你自已看!”趙雅咬著牙,恨不得把那紙給撕碎了。
唐櫻展開報紙。
這是一份京城銷量很大的娛樂小報,平日里最愛刊登些明星八卦、坊間秘聞。
而在最顯眼的版面上,赫然印著幾張照片。
照片的主角是她。
正是那天在“綺夢”拍攝現場,她穿著睡裙站在背景板前準備時的樣子。
只是,這些照片顯然是在正式開拍前的試光偷拍。
拍攝角度極其刁鉆。
有一張是她正在調整裙子腰帶,眼神看向別處,嘴唇微張,原本是候場時的抓拍,卻被刻意截取,配上模糊的顆粒感,竟透出一股說不出的曖昧與低俗。
照片下面配的文字更是污言穢語,不堪入目:
《清純玉女?豪門欲女!獨家揭秘當紅歌星片場豪放照!》
《玉女眼神迷離為哪般?某T姓女星上位史大起底!》
文章里更是極盡編造之能事,影射她在片場為了博出位,主動寬衣解帶,甚至暗示她和多位富商有染,私生活混亂不堪。
唐櫻看著那些文字,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她沒生氣,反倒是覺得有些可笑。
“就這?”她把報紙合上,“幾張試機時的偷拍,加上幾個沒名沒姓的所謂‘知情人’爆料,就能給我定罪了?”
趙雅見她這副冷靜樣,急得直跺腳:“我的小祖宗,你還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嗎?這只是開始!”
她深吸一口氣,從包里又掏出幾本花花綠綠的小冊子,一股腦地塞到唐櫻手里。
“你看看這些!這是阿芬剛才在路邊書攤上買回來的!”
唐櫻低頭一看。
那是幾本90年代特有的地攤文學,也就是俗稱的“小黃書”或者“故事會”盜版刊物。
這種書印刷粗糙,紙張泛黃,通常擺在火車站、汽車站或者學校門口的小攤上,幾毛錢一本,銷量極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