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這幾本書的封面上,無一例外,全是她的照片。
其中一本名叫《**少婦與她的情人們》的山寨小說,封面直接用了她那張穿著性感睡裙的全身照。
另一本《都市夜歸人》,標題更是露骨至極:《玉女歌星的墮落之夜》。
“張猛那個王八蛋!”趙雅罵道,“這些照片肯定是他流出來的!除了他手里的底片,沒人有這些角度的照片!他這是報復(fù)!赤裸裸的報復(fù)!”
唐櫻的手指輕輕摩挲過那粗糙的封面。
油墨很劣質(zhì),蹭在指尖上黑乎乎的。
在這個網(wǎng)絡(luò)還不發(fā)達的年代,這種地攤文學(xué)的傳播力是恐怖的。
它們會隨著長途汽車、火車流向全國的每一個角落,流向那些偏遠的小縣城,流向那些無聊的男人們手中。
一旦這種印象被固化,她之前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勵志”、“才女”形象,瞬間就會崩塌。
人們不會在乎真相是什么。
他們只愿意相信自已看到的“刺激”。
“綺夢那邊怎么說?”唐櫻把那些臟眼睛的書扔進垃圾桶,拿出紙巾,一點點擦拭著手指上的油墨。
“李總監(jiān)已經(jīng)氣瘋了。”趙雅扶著額頭,“她剛才給我打電話,說這嚴重損害了品牌形象,她們正在聯(lián)系法務(wù),準備起訴張猛。但是……”
“但是遠水解不了近渴。”唐櫻接過了話茬,“這種路邊攤,查都查不完。等官司打贏了,我的名聲也早就臭了。”
趙雅頹然地坐在椅子上:“那怎么辦?咱們總不能就這么干看著吧?現(xiàn)在外面?zhèn)鞯煤茈y聽,說你……說你以前就是干那個出身的,還說你之所以能紅,全是靠睡出來的。”
唐櫻擦手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把臟了的紙巾團成一團,投進垃圾桶。
“慌什么。”
“有人花錢幫咱們上頭條,這不是好事嗎?省了一大筆宣傳費。”
趙雅瞪大了眼睛,差點被自已的口水嗆死。
她伸手就要去摸唐櫻的額頭,想看看這丫頭是不是被氣糊涂了。
“好事?我的姑奶奶,你管這叫好事?”趙雅把那張皺巴巴的報紙重新拍在桌子上,指節(jié)敲得邦邦響,
“你看看這標題,《墮落之夜》!這都快把你寫成潘金蓮了!咱們要是再不發(fā)聲,不出三天,你這招牌就得被人砸個稀巴爛!”
“那就讓他們砸。”唐櫻說,“雅姐,你聽我的。這件事,咱們現(xiàn)在什么都不要做。不辟謠,不發(fā)律師函,也不要找關(guān)系去壓熱度。”
“為什么?”趙雅徹底懵了,“你這是要破罐子破摔?”
“當然不是。”唐櫻解釋,“這叫——讓子彈再飛一會兒。”
回程的車上,趙雅幾次欲言又止,最后還是在唐櫻那副“天塌下來當被子蓋”的淡定神情下,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
她只能在心里把張猛那個王八蛋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唐櫻靠在后座上,偏頭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
霓虹閃爍,光怪陸離。
在這個沒有互聯(lián)網(wǎng)的年代,消息的傳播雖然沒有后世那么快,但那種口口相傳的殺傷力,卻更像是一種慢性毒藥,一旦滲入骨髓,就很難拔除。
她當然知道放任謠言發(fā)酵的后果。
在這個相對保守的九十年代,名聲對于一個女明星來說,幾乎等同于第二條命。
一旦被打上“作風(fēng)不正”的標簽,想要翻身,難如登天。
但她必須這么做。
正好趁這個機會,看看聲望值一旦掉下來,系統(tǒng)會不會作聲。
這個系統(tǒng),到底是個什么東西?
它像個慷慨的慈善家。
可是,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如果聲望值是貨幣,那她購買的商品——美貌,是有保質(zhì)期的嗎?
如果有一天,她不再被人喜愛,甚至被人唾棄,這個系統(tǒng)會怎么做?
是會收回賦予她的一切,讓她一夜之間變回原形?還是會有什么更可怕的懲罰?
未知的恐懼,才是最大的恐懼。
與其等著哪天不小心踩了雷,被系統(tǒng)打個措手不及,不如趁著現(xiàn)在根基未穩(wěn),手里還有籌碼的時候,主動引爆一顆雷,看看這個系統(tǒng)的底線到底在哪里。
這次張猛搞出來的爛攤子,雖然惡心,但卻是一個絕佳的實驗機會。
“系統(tǒng)。”
唐櫻在腦海里冷冷地喚了一聲。
“我現(xiàn)在被人罵得狗血淋頭,聲望值在掉,你沒有什么想說的嗎?”
一片死寂。
毫無反應(yīng)。
唐櫻也不急。
她就像一個耐心的獵人,守在陷阱旁邊,靜靜地等待著獵物露出馬腳。
既然你不說話,那我就逼你說話。
......
接下來的兩天,事態(tài)的發(fā)展果然如趙雅所料,甚至比預(yù)想的還要糟糕。
張猛顯然是下了血本,不僅是那些地攤小報,就連京城幾家稍有名氣的娛樂周刊,也開始含沙射影地報道“某 T 姓女星片場豪放”的新聞。
雖然沒有指名道姓,但配圖里那個模糊的側(cè)影,還有“選秀冠軍”、“電臺出身”這些關(guān)鍵詞,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猜到說的是誰。
一時間,唐櫻成了京城街頭巷尾熱議的“風(fēng)云人物”。
只不過,這次的熱議,帶著一股子下水道的腥臭味。
“聽說了嗎?那個唐櫻,以前是在歌舞廳坐臺的!”
“真的假的?看著挺清純一姑娘啊。”
“嗨,知人知面不知心!我二舅姥爺?shù)泥従拥谋淼茉趧〗M送盒飯,親眼看見她為了搶戲,大半夜敲導(dǎo)演的門!”
“嘖嘖嘖,怪不得紅得這么快,原來是‘睡’出來的……”
唐櫻這邊倒是鎮(zhèn)定自若,該吃吃該睡睡。
可在這京城的另一頭,有人卻坐不住了。
霍氏集團大廈,頂層辦公室。
張恒捏著一本卷成筒狀的雜志,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
他磨磨蹭蹭地走到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前,欲言又止。
霍深合上文件夾,抬手揉了揉眉心,那雙深邃的眸子掃過去,帶著幾分不耐煩的壓迫感,“有話就說,吞吞吐吐像什么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