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櫻笑了,笑容里帶著精明。
“董導,雅姐。”
“咱們來算筆賬。”
“京城普通職工的月平均工資,大概是一千五百塊左右。”
“好一點的外企白領,能拿三四千。”
“一張電影票多少錢?”
“稍微像樣點的影院,二十五到三十塊。”
“兩張票,就是五六十。”
“再加上來回打車,看完電影吃頓飯。”
“這還是往少了算。”
“這一趟下來,一百塊錢打不住。”
“一百塊。”
“對于大多數人來說,這是工資的十分之一,甚至更多。”
“能舍得掏這筆錢走進電影院的,都是些什么人?”
趙雅皺眉想了想。
“年輕人,搞對象的,還有就是有點閑錢想趕時髦的。”
“沒錯。”
唐櫻打了個響指。
“就是搞對象的。”
“對于這幫人來說,看電影不僅僅是看電影。”
“那是社交。”
“是儀式。”
“是求偶過程中的一次重要展示。”
她在白板上又寫下幾個字:情侶套餐。
“這時候,男孩帶著女孩走進電影院。”
“那是一個相對封閉、昏暗,又帶著點曖昧的高級場所。”
“現在的影院規定很死。”
“謝絕外帶食品和飲料。”
“門口檢票員那雙眼睛,跟雷達似的,恨不得把你包翻個底朝天。”
“你想喝水?想吃零食?”
“只能買里面的。”
“一桶爆米花,兩杯可樂。”
“外面的小賣部賣五塊錢都嫌貴。”
“里面賣多少?”
“那個叫‘甜蜜情侶套餐’的東西,就是個暴利收割機。”
“但是。”
唐櫻話鋒一轉。
“那個掏了一百塊錢買票請姑娘看電影的男孩,會在乎這三十塊錢嗎?”
“或者說,他敢在乎嗎?”
“姑娘站在柜臺前,聞著那股子甜膩膩的奶油味走不動道。”
“這時候男孩要是說一句‘太貴了咱們別買了’,或者是‘我包里藏了瓶礦泉水’。”
“這約會基本就黃了。”
“為了面子,為了展示自已的大方和體貼,這三十塊錢,他必須花。”
“還得花得痛快,花得瀟灑。”
“甚至還要主動問一句:‘要不要再加個哈根達斯?’”
趙雅聽得目瞪口呆。
她從來沒從這個角度去解構過看電影這件事。
在她的認知里,電影就是藝術,就是票房。
可在唐櫻嘴里,這成了一場關于面子和荷爾蒙的生意。
“對于影院經理來說。”
“海天確實給了票房補貼。”
“但這筆錢,是死的。”
“而且是有數的。”
“可賣品部的收入,是活的。”
“是現金流。”
“是一個巨大的、沒有上限的金礦。”
唐櫻走到窗前,看著外面陰沉的天空。
“我做過調查。”
“一家經營良好的影院,賣品部的利潤能占到總利潤的百分之四十甚至更多。”
“現在,《霓虹城》占著最好的廳,排著最多的片。”
“結果呢?”
“大堂里冷冷清清。”
“賣品部的服務員在那拍蒼蠅。”
“爆米花機里的爆米花可是真金白銀。”
“是那些經理們年底的獎金。”
趙雅猛地站了起來。
“我明白了!”
“這幫經理現在肯定比咱們還急!”
“他們看著《紅繡鞋》這邊排隊買票的人,卻沒廳放。”
“看著那些想花錢買套餐卻因為買不到票而走掉的情侶。”
“心都在滴血!”
唐櫻回頭,眼神里透著一股子狠勁。
“對。”
“這就是那個致命的漏洞。”
“資本可以買斷票房。”
“但買不來人氣。”
“更買不來那種熱火朝天的消費氛圍。”
“我們要做的,就是去幫那些經理們算算賬。”
“告訴他們,他們到底虧了多少錢。”
董應良猛地一拍大腿。
“絕了!”
“這招太損了!”
“但也太準了!”
“我這就去找人!”
“別急。”唐櫻叫住他。
“光有嘴說不行。”
“得讓他們看見。”
“看見什么?”
“看見差距。”
唐櫻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小周嗎?”
“我是唐櫻。”
“對。”
“幫我辦件事。”
“今晚,京城所有的主力影院。”
“找幾個機靈點的人。”
“去買票。”
“買《紅繡鞋》的票。”
“不管是什么犄角旮旯的時間段。”
“只要有票,就買。”
“然后……”
唐櫻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每張票,都給我配一個最貴的豪華單人套餐。”
“我要讓那些影院經理們看看。”
“什么叫人傻錢多。”
“什么叫行走的印鈔機。”
……
京城,華星國際影城。
這算是目前京城硬件設施最好的一家影院。
也是各路大片的必爭之地。
經理王胖子正坐在辦公室里,愁得直薅頭發。
原本就不富裕的發量,眼看著又要少一片。
桌上的報表,很難看。
不是票房難看。
因為海天娛樂的“鎖場”,《霓虹城》的票房數據那是相當漂亮。
場場爆滿,座無虛席。
按照協議,他能拿到一筆不菲的返點。
但這并沒有讓王胖子高興起來。
因為另一張報表——賣品部流水單,簡直慘不忍睹。
往常這種大片上映的周末。
爆米花機那是二十四小時不停轉的。
那個香味兒,能飄出二里地去。
可樂機里的糖漿,一天得換好幾桶。
可這兩天呢?
那臺進口的爆米花機,都快涼透了。
服務員小李推門進來,手里拿著兩張單子。
“經理,今天的盤點出來了。”
“念。”王胖子沒精打采。
“《霓虹城》那個一號大廳,今天一共放了六場。”
“賣品部銷售額……”
小李猶豫了一下。
“多少?”
“三百二十塊。”
“多少?!”
王胖子差點從老板椅上跳起來。
“三百二十塊?”
“六場電影!一千八百個座位!”
“平均一場賣五十塊錢?”
“這幫觀眾是來辟谷的嗎?”
小李苦著臉。
“經理,您又不是不知道。”
“那里面……那是沒人啊。”
“海天那邊是買了票,可沒來人。”
“沒人誰買吃的啊?”
王胖子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感覺心絞痛都要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