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間,似乎總有一隅被濃稠的黑暗與血腥浸透,連亙古不變的日月星辰也吝于投來絲毫光熱。
這里,便是修羅殿的總部。
群山環抱,卻非青翠,而是嶙峋如巨獸獠牙的漆黑巖體。
山體表面寸草不生,唯有暗紅色的苔蘚如同凝固的陳舊血痂,斑駁覆蓋,散發出若有似無、令人作嘔的甜腥氣味。
終年不散的鉛灰色陰云沉沉地壓在頭頂,仿佛一只巨大的、腐爛的蓋子,隔絕了外界一切天光。
山谷深處,蒸騰著滾滾的暗紅血霧,粘稠得幾乎化不開,那是修羅殿核心的“萬靈血池”日夜蒸騰的氣息。
血霧彌漫處,無數凄厲扭曲的怨魂虛影在其中掙扎沉浮,無聲地嘶嚎,它們被無形的力量束縛,成為構筑此地滔天兇煞的一部分。
這就是修羅殿,一個將血腥與殺戮奉為圭臬的恐怖勢力。
一道身影,撕裂了這凝固萬古的沉沉死氣。
無聲無息,毫無征兆。
姜子牙就那么突兀地出現在修羅殿總部上空,懸停在翻涌的血霧之上。
他沒有散發出驚天動地的氣勢,只是簡簡單單地站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麻布舊袍在腥風中微微拂動,與下方那煉獄般的景象格格不入。
他面容清癯,須發皆白,眼神平靜得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映照著下方翻騰的血海與怨魂,卻不起絲毫波瀾。
姜子牙的目光看似平靜地掃過下方那被層層古老血色符文籠罩的山谷核心,神識如無形的潮水悄然探出。
瞬間感知到那蟄伏在濃郁血煞之下的恐怖能量脈絡——修羅殿的護宗大陣,“血煞萬魂戮仙陣”!
此陣以萬靈血池為基,融匯了不知多少萬年積累的怨煞戾氣。
更有歷代半神級老祖加持的法則烙印,威力絕倫,絕非輕易可破。
他蒼老的手指下意識地拂過腰間一枚溫潤古樸的玉簡——諸神黃昏。
天子姬天云的敕令猶在耳邊,修羅殿屢次觸犯天威,刺殺皇子,其罪當誅。
此行,便是要給他們一個永生難忘的教訓,打掉他們的囂張氣焰,震懾宵小。
“玉簡之力,一刻鐘…三劫巔峰…”
姜子牙心中默念,眼神深處閃過一絲凝重。
這底牌雖強,但時間有限,必須用在刀刃上,一擊定乾坤。
修羅殿底蘊深厚,尤其是那護宗大陣和深藏不出的老怪物,貿然使用,若被大陣拖住或未能逼出真正的目標,便是浪費。
“看來,今日我這把老骨頭,得先好好活動活動筋骨了?!?/p>
一絲若有若無的銳利鋒芒,在姜子牙平靜的眼底悄然凝聚。
這平靜本身,便是對修羅殿最大的挑釁。
“修羅殿主,”
姜子牙的聲音不高,卻像一柄冰冷的玉尺,清晰無比地穿透了嗚咽的風聲和怨魂的嘶鳴,穩穩地送入下方每一座依山而鑿、如同巨大墓碑般的漆黑殿宇深處,
“大夏皇裔,天潢貴胄,豈是爾等藏頭露尾、行魑魅之事的鼠輩可以覬覦?”
他的聲音在死寂的山谷中回蕩,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沉甸甸的、不容置疑的恐怖力量。
死寂,仿佛連翻騰的血霧和怨魂的哀嚎都被瞬間凍結了。
下一瞬,死寂被狂暴的怒潮徹底粉碎!
“狂妄!”
“找死!”
“何方螻蟻,敢辱我修羅圣殿?!”
數道裹挾著滔天兇戾與血腥氣息的身影,如同被激怒的毒龍,轟然撞破下方幾座最為宏偉的漆黑殿宇穹頂,帶著刺耳的破空厲嘯,直撲天際那孤零零的白衣身影。
為首一人,身著猙獰的暗紅骨甲,面容隱藏在惡鬼面具之下,唯有一雙血瞳燃燒著噬人的怒火,正是修羅殿當代殿主——血冥。
他周身彌漫的氣息,赫然已至半步半神的邊緣,只差一步就可以突破半神境。
手中一柄由無數細小骷髏纏繞而成的慘白骨杖,散發出令人靈魂悸動的怨毒波動。
緊隨其后的,是兩位副殿主,氣息稍遜,卻也兇焰滔天。
再之后,更有現存的七位身著暗金或玄黑袍服的核心長老,個個煞氣凝如實質,眼中閃爍著殘忍嗜血的光芒。
十位頂尖強者,如同十顆裹挾著尸山血海而來的血色流星,瞬間將懸停的姜子牙團團圍住。
空間被他們狂暴的氣息擠壓得咯吱作響,下方翻騰的血霧被無形的力場攪動,形成一個巨大的旋渦。
“大夏仙朝的老狗。”
血冥殿主的聲音透過猙獰面具,帶著金屬摩擦般的嘶啞與刻骨恨意,
他們修羅殿在這個大夏仙朝身上屢次受阻,更是戰死了多名核心力量,所以他對就大夏仙朝恨之入骨。
“報上名來 本座杖下,不殺無名之鬼。
你的頭顱,將永鎮血池,受萬魂噬咬之苦!”
面對十位頂尖強者的滔天威壓合圍,姜子牙連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
他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模樣,目光甚至沒有在血冥那張可怖的惡鬼面具上多停留半分。
只是掃過圍攏上來的十人,仿佛在看幾塊擋路的頑石。
“名諱?”
他淡淡開口,聲音平緩得沒有一絲漣漪,“將死之人,知也無用?!?/p>
話音落下的剎那,天地間的法則仿佛被一只無形巨手粗暴地撥動。
姜子牙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起手勢,沒有蓄力爆發的光芒。
他只是平平抬起右手,五指微張,對著將他圍在核心的修羅殿十巨頭,隨意地、由上至下地輕輕一壓。
動作輕柔得如同拂去衣袖上的塵埃。
然而——
“轟——!!!”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偉力,驟然降臨!那不是簡單的能量沖擊,而是純粹到極致的規則碾壓。
天空驟然黯淡,仿佛被這一掌剝奪了所有的光。
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瞬間扭曲、折疊,以姜子牙的手掌為中心,向下猛地塌陷。
一個巨大的、覆蓋了方圓數百丈的透明掌印憑空出現。
掌印邊緣,空間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碎裂,露出其后混亂狂暴的虛空亂流。
掌印之下,空氣被壓縮到極致,發出震耳欲聾的爆鳴。
血冥殿主臉上的猙獰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的驚駭與難以置信。
他狂吼著,周身骨甲爆發出刺目的血光,手中骷髏骨杖幻化出無數咆哮的怨魂巨首,迎向那遮天蔽日的掌印。
兩位副殿主和七位核心長老也同時爆發出畢生修為,各色邪光、魔焰、血刃沖天而起,試圖合力抵擋這毀天滅地的一擊。
螳臂當車!
透明的規則掌印,帶著一種漠視一切、碾壓萬物的意志,無可阻擋地落下。
“噗!噗!噗!噗……”
密集的爆裂聲幾乎連成一片。
所有的抵抗,無論是怨魂巨首、滔天魔焰,還是凌厲血刃,在觸碰到那透明掌印邊緣的瞬間,便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無聲無息地消融、崩解。
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
掌印繼續壓下,結結實實地印在了十人合力撐起的、由濃郁血煞之氣組成的防御屏障上。
“咔嚓——!”
屏障應聲而碎,脆弱的像一張薄紙。
十道身影,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帶著凄厲絕望的慘叫,轟然倒射回去。
血霧炸開,形成十道刺目的猩紅軌跡。他們像十顆隕石般砸向下方的漆黑山體和宏偉殿宇。
“轟??!轟??!轟隆……”
山體劇烈震顫,堅硬如鐵的漆黑巖石被砸出巨大的深坑,蛛網般的裂痕瘋狂蔓延。
數座依山而建的宏偉殿宇更是直接崩塌,堅硬的魔紋黑曜石如同朽木般碎裂、垮塌,煙塵混合著彌漫的血氣沖天而起,碎石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山谷中回蕩著建筑倒塌的轟鳴和傷者壓抑不住的痛苦悶哼。
僅僅一掌!
十位站在此界巔峰、跺跺腳便能引發腥風血雨的修羅殿巨頭,如同被掃飛的螻蟻,盡數重傷。
血冥殿主鑲嵌在崩塌的殿宇主梁廢墟中,面具碎裂一半,露出蒼白扭曲的臉,口中不斷涌出混雜著內臟碎塊的暗紅血液,他手中的骷髏骨杖黯淡無光,杖身甚至出現了細微的裂痕。
兩位副殿主和七位長老更是凄慘,個個骨斷筋折,氣息萎靡到了極點,被掩埋在瓦礫碎石之下,連掙扎爬起都做不到。
天地間,死一般的寂靜再次降臨。
只有山體崩塌的余響和傷者痛苦的呻吟在回蕩。
然而,姜子牙那平靜如水的眼底,卻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漣漪。
他清晰地“看”到,在掌印即將徹底摧毀這十人的肉身與元神時,十道微弱卻極其堅韌、帶著古老晦澀氣息的符文,幾乎同時從他們體內爆發。
這符文之力并不宏大,卻異常精純,帶著一絲超越一劫半神境界的規則氣息,在千鈞一發之際護住了他們的心脈和元神本源,硬生生抵消了那必死的一擊。
“半神級的保命符印……還是來自同一個源頭的氣息?!?/p>
姜子牙心中了然,“讓他們暫時逃過一劫,可惜了?!?/p>
幾乎在他念頭轉過的同時,一股比血冥殿主等人強橫了何止十倍、充滿了腐朽、暴虐與無盡殺戮意志的恐怖氣息。
驟然從修羅殿祖地深處——那片被最為濃郁粘稠的血霧籠罩、山體上布滿古老詭異符文的禁地——轟然爆發。
“嗡——!”
空間震顫。
彌漫整個山谷的血霧如同受到了君王的召喚,瘋狂地向祖地方向倒卷、凝聚,形成一個巨大的、緩緩旋轉的血色旋渦。
旋渦中心,一道枯瘦如柴、仿佛披著一張人皮的骷髏般的身影,緩緩升起。
他穿著一件早已褪色、看不出原本模樣的破爛血袍,裸露在外的皮膚如同風干的樹皮,布滿深褐色的尸斑。
唯有一雙眼睛,渾濁得如同沉淀了萬年的血池污穢,此刻卻燃燒著足以焚毀理智的狂怒火焰。
他一步踏出血色旋渦,枯槁的身體仿佛承載著萬鈞重負,每一步落下,腳下虛空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留下一個久久不散的血色腳印。
那腐朽干癟的身軀里,散發出的威壓卻如同實質的海嘯,瞬間充斥了整個天地,將姜子牙先前一掌造成的規則余波都強行排開、鎮壓。
“一劫半神……巔峰,跟我同境。”
姜子牙看著那枯槁身影,準確地判斷出了對方的境界,與自已在伯仲之間。
但他心中毫無波瀾,甚至有一絲了然:
“終于釣出來一個夠份量的,不知是修羅殿哪位老祖?”
那枯槁身影懸停在翻騰的血霧之上,渾濁的血瞳死死鎖定姜子牙,干裂的嘴唇蠕動,發出砂紙摩擦般的刺耳聲音,每一個音節都帶著濃得化不開的怨毒與腐朽氣息:
“小輩……好膽!毀我圣殿,傷我門人……萬死……難贖其罪。”
他枯瘦的手指抬起,指向姜子牙,
“報上……你的名號!老祖……不殺無名之鬼。”
姜子牙看著他,如同看著一具剛從墳墓里爬出來、還帶著土腥味的腐尸。
他輕輕拂了拂自已那件一塵不染的舊麻衣袍袖,動作從容得令人發指。
“名號?”
姜子牙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清晰地傳入九祖耳中,也傳入下方無數驚駭抬頭的修羅殿門人耳中,
“告訴你也無妨。
老夫姜尚,奉大夏天子敕令,前來此地,只為做一件事?!?/p>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下方崩塌的殿宇和重傷的巨頭,最終落回九祖那張枯槁可怖的臉上,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踏平修羅殿。”
“踏平修羅殿”五個字,如同五柄無形的巨錘,狠狠砸在每一個修羅殿門人的心頭
也徹底點燃了九祖那早已被殺戮和腐朽浸透的殘暴靈魂。
“吼——!”
一聲不似人聲的、混合著無盡狂怒與嗜血渴望的咆哮,從九祖那干癟的胸膛里炸裂開來!聲浪滾滾,震得下方血池沸騰,山巖簌簌剝落。
他那渾濁的血瞳瞬間被狂暴的血光充斥,枯槁的身體猛地膨脹了一圈,干癟的肌肉如同充氣般賁張隆起。
破爛的血袍被撐得獵獵作響,上面沾染的古老血污仿佛活了過來,散發出妖異的紅芒。
“無知小輩!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