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苒眼神微微發亮。
她看著眼前這兩個眼神清澈、甚至帶著點笨拙善意的隊長。
心頭那點因為計劃生變而起的煩躁,無聲地散去了些。
末世里,這樣不摻雜質的善意,比干凈的飲用水還稀罕。
這似乎也是她穿書以來,頭一次從外人那里感受到純粹的、不帶目的的好意。
“謝謝你們,”她彎了彎唇角,笑容真誠了些,“不過既然是裴指揮官的命令,我們遵守便是。你們找到的東西自已收好,不用惦記我們?!?/p>
她確實不缺物資。
華松他們跟著謝裴燼做事,眼界也高,看不上基地外圍散落的這點東西。
沒必要跟真正需要的人爭搶。
馮偉和秦幼怡還想說什么,華松適時上前一步,沉穩地接過話頭:“兩位隊長的好意,我們心領了。請放心,我們自有安排。預祝你們行動順利,一切小心。”
話已至此,兩人不好再堅持。
又叮囑了幾句注意安全,才轉身回到各自的隊伍。
等他們走遠,林苒臉上那點溫和的笑意收斂了,側頭看向華松,聲音壓低:“你剛才說的‘自有安排’...是什么意思?”
華松目光掃過四周,確保無人注意,才湊近些低聲道:
“隊長,裴指揮官只說了‘跟隨物資組行動’,可沒說我們不能‘順手’清理掉沿途礙事的東西。青城基地里頭,喪尸絕不會少。只要我們不擅自離隊太遠,在確保物資組安全的前提下,想‘練手’...機會多的是?!?/p>
他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精明。
“而且,跟著物資組,反而更穩妥。他們要去的地方,多半是基地內部更緊要的區域,那些地方,一般的民間小隊可沒膽子也沒本事進去。盤踞在基地核心的‘大家伙’,想必也不會待在外圍?!?/p>
林苒眸光微動。
有道理。
跟著軍方主力,雖然規矩多,但安全更有保障,也能接觸到更核心的區域和更強大的對手。
“松哥,還是你想得透?!彼p聲道。
“但是,”華松語氣陡然嚴肅,“一切行動,必須以安全為底線。絕不能私自行動,更不能脫離隊伍。否則,我沒法向先生交代?!?/p>
“我懂。”林苒鄭重點頭。
她比誰都惜命。
大約一個小時后,軍方通訊傳來指令,通知林苒小隊前往指定地點集結,準備跟隨先遣隊清理出的路線進入基地。
林苒小隊很快匯入了物資組的行列。
物資組由三十名全副武裝的士兵和五名軍方空間系異能者組成。
加上林苒一行,總共四十余人,負責接收轉運先遣隊沿途標記的可用物資點。
領隊是一名姓韓的中尉。
面容冷硬,話不多,只簡潔交代了紀律、通訊頻率和應急信號。
引擎聲再次響起,車隊緩緩啟動,碾過破碎的瀝青路面,駛向青城基地那早已坍塌的入口。
-
京市基地。
顧向晚縮在囚室角落。
她看著謝玉站在隔壁牢房中央,陸南枝被銬在審訊椅上,冷汗浸透了絲質的禮服裙擺。
顧向晚的手指掐進掌心,指甲縫里嵌著前日留下的污垢。
謝玉怎么敢——
那可是陸家家主的親妹妹,基地里最強勢的陸大小姐。
可此刻,她眼睜睜看著謝玉將同樣的注射器推進陸南枝的手臂。
藥效發作得很快。
起初是咒罵,聲音尖銳得刮人耳膜。
“你們知道我是誰嗎?”
“陸家不會放過你們!謝裴燼瘋了嗎?他敢動我——”
接著咒罵轉為慘叫,然后變成斷續的無力呻吟。
顧向晚太熟悉這種聲音了。
那種藥劑會撕開每一條神經末梢,把痛感熬成滾燙的巖漿灌進血管。
她曾以為自已會死在那陣劇痛里,而此刻陸南枝的身體在束縛帶下痙攣成一張拉滿的弓。
然后是氣味。
臭味混著尿騷味飄來,陸南枝已經因為劇痛失禁。
顧向晚低頭看向自已囚服上的污漬——干涸的、暗黃色的斑塊還黏在布料上。
她也經歷過這一切。
進來的日子已經記不得了。
每天只有半塊發硬的饅頭從欄桿縫隙塞進來,水是限量的,更別提清洗。
連維持最基本體面的能力,都被剝奪了。
至于曾經裝滿物資的空間...
第一晚就被謝玉的人徹底掏空。
指甲大小的面包屑都沒給她留下。
問她為什么不逃走?
她被灌下抑制異能者藥劑,一絲異能也無法使用。
在外面從未聽說過這種藥劑,謝家人手里面的好東西比她預想的還要多。
可是,隊長為什么還不來救她呢?
她每天都好想隊長。
隊長那么高大威猛,看到她被人這樣對待,一定會心疼,一定會將她抱出去的。
他會找人為她治療,會為她報仇。
隊長會為了她,跟謝裴燼反目成仇。
隊長會成為謝家的掌權人,將謝裴燼殺了,為她泄憤。
“啊!”刺耳的尖叫聲打破顧向晚的幻想。
是陸南枝的慘叫聲?!昂猛?,救命!”
后來,隔壁的呻吟逐漸微弱下去。
“...我說...”陸南枝的聲音像破舊風箱,“是我做的...那些謠言...”
謝玉的聲音很平穩:“哪部分?”
“關于林苒的謠言...蕩婦...”每個字都夾著抽氣聲。
“動機呢?”
陸南枝突然笑起來,笑聲里全是血沫味:“憑什么...她那種來路不明的女人...能讓謝裴燼喜歡?我不服...我可是陸家大小姐...”
謝玉沒有接話。
幾秒后,他忽然問:“你怎么知道謝先生在意大小姐?”
這個問題讓顧向晚渾身一僵。
陸南枝似乎沒料到會問這個,在藥效支配下脫口而出:“裴家宴會那晚...我聽見周妄野身邊那個秘書和別人聊天...”
話沒說完,她自已先意識到了什么,猛地抬頭。
她堂堂陸家大小姐,竟然被人做局了。
顧向晚的血在那一瞬間涼透了。
她看見謝玉緩緩轉過臉,目光穿過鐵欄,準確地落在她瑟縮的影子上。
那眼神像激光槍,一層層剝開她試圖掩藏的一切。
“不——”
尖叫先于意識沖出喉嚨。
顧向晚拼命向后縮,背脊抵住冰冷的水泥墻,指甲在墻面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不是我說的!跟我沒關系!”
“陸南枝糊涂了,她的話不能信!”
“求求你,放過我吧...”
而謝玉已經朝她的囚室走來。
皮鞋踏在水磨石地面上的聲音。
不緊不慢。
一聲,一聲,敲在她最后一根緊繃的神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