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夠了。”謝裴燼聲音平淡,眼底卻不見半分失望,反而沉淀下更為冷靜的銳光。
確認了敵人的存在,摸到了它活動的些許規(guī)律,這本身就是關(guān)鍵一步。
他走到內(nèi)線通訊器前,接通謝玉。
“苒院及其周邊五公里范圍,能量監(jiān)控等級提至最高等級。
任何無法解釋的瞬時微弱異常,無論多不起眼,都必須記錄在案。”
謝玉是唯一知道一小部分真相的人。
他在那頭請示:“先生,是否需要將明悟大師師徒二人‘請’回實驗室?確保他們...暫時與外界隔絕。”
謝裴燼目光微沉,搖了搖頭:“不用。”
小和尚這個宿主已經(jīng)暴露,它們不會再回去了。
根據(jù)剛才捕捉到的信號特征——那種跳躍不定、仿佛無視物理坐標的存在方式,以及信號突然中斷又閃現(xiàn)的模式——他心中已有新的推測。
那兩個東西,或許不僅能寄居在人類意識中。
它們可能依附的載體...不限于人類。
他的視線落在屏幕上那詭譎的軌跡圖上——動物,甚至...沒有生命體征波動的存在,比如喪尸。
這個猜測讓他眼底的寒意更深了幾分。
如果真是如此,那它們的活動范圍和隱匿方式將更加難以捉摸。
但反過來說,這也提供了一個新的追查方向——異常活躍卻無自主意識的喪尸個體,或者行為明顯有悖本能的變異動物。
有了方向,就能行動。
謝裴燼獨自站在實驗室冰冷的光線下。
窗外夜色濃重,如同化不開的墨。
那無形的對手,依舊在未知的維度投來視線,悄然挪動著棋子。
而謝裴燼,也已在棋盤的這一側(cè),布下了屬于他的暗線與耳目。
這場超越常理的博弈,已悄然進入中盤絞殺的階段。
接下來,是耐心與算計的無聲交鋒,看誰先一步,從重重迷霧中揪出對方的“王將”。
謝裴燼默算著時間。
中央基地的特派小組,差不多快該到了。
他也該從實驗室里出去,做些明面上的“準備”。
還有他的小林苒...他們已經(jīng)整整三天沒有見面。
待在實驗室是事實,有意回避她也是事實。
在理清所有線索、定下穩(wěn)妥計劃之前,他不想讓任何不可控的變數(shù)干擾。
他心中已有一個大致的輪廓。
等應付完何先生那行人,他會設法讓京市基地“合理”地“陷落”,時間點需掐算得恰到好處,然后帶著所有人員轉(zhuǎn)移。
這樣,“劇情”在表面上便能邏輯自洽——畢竟,男主角周妄野正是因為京市基地的覆滅,才率眾北上,最終建立華北基地。
只要周妄野按“劇情”坐上華北基地首領(lǐng)的位置,而他自已則與林苒“疏遠”一段時間,不再那般緊密...
或許就能讓“它”放松些許警惕,誤以為一切仍在“正軌”。
所有這些,都是為了迷惑那個高維的觀察者,爭取更多的時間和空間。
至于讓周妄野按“劇情”與林苒在一起?絕無可能。
連演戲他都無法容忍。
他收拾思緒,剛踏出實驗室冰冷的金屬大門,腳步卻倏然頓住。
他的小林苒,正斜倚在不遠處他那輛車的車門上。
她穿了一身灼目的紅裙,在昏暗的基地燈光下,像一簇跳動的火焰。
臉上明明白白寫著不高興,唇瓣微微噘起。
“謝先生真是大忙人,”她聲音不高,卻帶著清晰的嗔怪,“三天了,連個影子都見不著。”
那模樣,讓謝裴燼心尖像被羽毛搔過,愛得不行,恨不得立刻將她拉進懷里親到服軟。
但他手指蜷了蜷,硬生生忍住了。
他正打算找個理由將她哄走,目光卻猛地被她左手吸引——
那枚他精心準備、卻未能成功戴上的求婚戒指,此刻正牢牢地圈在她的無名指上,在夜色中折射著微冷的光。
“你怎么...”他太過震驚,竟忘了用意識交流,直接脫口而出,“把戒指戴上了?”
林苒冷哼一聲,揚起下巴,火光在她眸中跳動:“我不想再裝了。”
“一味退讓妥協(xié)有什么意思?”她語氣帶著破釜沉舟的沖動,“要不是顧忌周妄野是蘭姨的兒子...直接把‘男主’解決掉,這本書不就沒男主角了?我們想怎么樣就...”
謝裴燼臉色驟變,一步上前,不容分說地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迅速拉開車門,幾乎是半抱著將她塞進了副駕駛座。
車門砰然關(guān)上,隔絕了外界。
他這才松開手,用意識急促道:『我的小祖宗,別胡來!』
林苒卻倔強地回視他,意識里的聲音帶著壓抑已久的煩躁和某種決絕:『可我受夠了總是被動挨打!不是說我是‘女主角’嗎?那我想換個‘男主角’,行不行?!』
車廂內(nèi)陷入短暫的寂靜,只有兩人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謝裴燼看著她眼中那簇不顧一切的火焰,心頭像是被狠狠撞了一下。
他明白她的煩躁,她的不安,甚至她的...破罐破摔。
被無形的手操控命運,誰都會憋屈到想掀桌子。
但他不能讓她真這么干。
他傾身靠近,雙手捧住她的臉,不容她閃躲地望進她眼底那片沉靜卻不容置疑的堅定。
『小林苒,我的寶貝,我的心肝,我知道你愛我,只愛我一個人,這一點我很高興。』
他不停地拍著她的后背,試圖安撫。
『寶貝,聽我說。』他的意念平穩(wěn)地傳來,『掀桌子容易,可掀完之后呢?我們不清楚‘它’的底線,不知道激怒‘它’的后果。是將你像上次一樣投放到別的世界?還是直接抹除我們,甚至是讓這個世界跟著陪葬?』
拇指輕柔拂過她泛紅的眼尾:『你想換男主角,可以。但我們得先找到‘換臺’的遙控器,或者至少摸清這個‘電視臺’的運作規(guī)則。不能直接砸了電視機,讓所有人都沒得看,甚至被爆炸波及。』
林苒眼中的沖動退了些,倔強卻未減:『那要等到什么時候?難道一直這樣被它耍著玩?』
她忍不住抱怨:『你都不知道,這幾天你不在,周妄野天天來纏我,他以為殺了顧向晚一切就會回到他上輩子的模樣...我煩得不行才把戒指戴上...都怪你躲著我!』
她下手不輕,將周妄野打傷、擊退,甚至用異能把他丟出十幾公里外,腿骨都折了。
可第二天,他又能完好無損地出現(xiàn)在苒院外。
她知道這是“劇情”的力量在作祟,可這份揮之不去的糾纏,真的讓她厭煩透頂。
嘴上說得再狠,她也下不了殺手——那是蘭姨的親生兒子,是待她如親女的蘭姨心頭肉。
更何況,拋開這混亂的一切,周妄野本身...也未曾真正虧待過她。
她做不到。
她心里的火氣和厭煩沒處發(fā)泄,謝裴燼又不在。
謝裴燼將她擁入懷中,下頜輕抵她的發(fā)頂,聲音沉緩而篤定:
『不會一直這樣。我已經(jīng)抓到一些關(guān)于‘它’活動方式的線索,正在想辦法。但我們需要時間,也需要...把眼前這場戲演好。』
他稍稍松開她,目光落在她指間那枚過分耀眼的戒指上,眼神復雜:『這戒指...現(xiàn)在戴,太顯眼了。會成為‘它’眼里最醒目的靶子。』
『我明白你想宣示主權(quán)、想反抗的心情。』他看著她,語氣帶著安撫與懇切,『但眼下我們需要麻痹‘它’,而不是刺激‘它’。等我們徹底贏了,我會親手為你戴上它,讓所有人都看見。可現(xiàn)在...』
林苒抿緊嘴唇,眉心蹙著:『可周妄野真的煩死我了。他恢復記憶之后,整個人變得...比我從前更難纏。』
謝裴燼眼底掠過一絲冷意,語氣卻平靜:『那就打到他出氣。反正死不了,我們可以卡這個bug——留一口氣就行。』
林苒被他這話逗得扯了扯嘴角,總算泄出一絲笑意。
最終,她咬了咬下唇,極其緩慢地、帶著不甘,將戒指從無名指上褪了下來。
『我的寶貝最識大體。』他輕嘆一聲,將戒指仔細收好。
他的寶貝受了委屈,以后他會千百倍補償她。
就在這時,他口袋里的手機驟然響起,鈴聲在寂靜的車廂內(nèi)顯得格外刺耳。
接通后,謝老爺子不復往日的沉穩(wěn),聲音里透著明顯的慌亂與急迫:“阿燼,你姐姐出事了...病得很重,不,不是病...醫(yī)生說像是中毒,可所有治愈系異能者都試過了,完全沒用...你快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