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裴燼、謝老爺子與林苒，三人趕到基地指揮部時，裴政和裴舟早已就位。
還有其他身穿軍裝的將領，無一人臨陣脫逃，全部待命。
室內，氣氛凝滯。
巨大的全息戰術地圖，懸在中央。
刺目的紅色光點，如同決堤的洪流。
從四面八方，向著代表京市基地的坐標瘋狂涌來。
尤其令人心悸的是，代表五級變異體的猩紅光點，此刻赫然已增至二十二個！
四級變異體的數量更是突破了五百大關。
三級的數量，更是數不勝數。
密密麻麻，幾乎將屏幕邊緣染成一片血海。
謝裴燼眼底掠過一絲冰冷的譏誚。
這才多久？五級變異體的數量竟能激增至如此地步。
按照華國各大基地一周前匯總的情報，全國范圍內的五級變異體總數只有八只。
如今倒好，仿佛一下子不知道從哪里全冒了出來，還都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般直奔京市。
他們恐怕還是低估了‘它’的“手筆”。
這陣仗，恐怕不止是調集了華國境內的存貨。
恐怕，連其他國家的存貨也被一并驅趕過來了。
更甚之，‘它’臨時創造了幾只也說不準。
裴政臉色鐵青，手指重重戳在地圖邊緣一處急速逼近的紅潮上，聲音因焦急：
“偵察機最后傳回的數據顯示，最先抵達的將是混合編隊——以四級飛行變異體為先鋒，夾雜大量地面爬行喪尸化動物。”
“預計三十分鐘后，撞擊第一道外圍防線！”
“五級變異體緊隨其后，最遲四十分鐘內，必然兵臨城下！”
裴舟一身筆挺的軍方戰斗服，周身散發著蓄勢待發的銳氣，但眼神深處也壓著凝重：
“基地城墻能量防御矩陣，是基地研究院一周前剛完成的。靠變異晶石驅動，能抵擋五級及以下的沖擊。”
“矩陣全功率開啟了，能量只夠撐半小時，晶石根本來不及轉化成能量。”
“現在，所有戰斗單位已進入預定位置，可面對這種規模，尤其是二十二只五級、且數量仍在增加的敵軍，我們的高端戰力缺口...太大了。”
這時，一名通訊官快步上前，低聲匯報：
“指揮長，王家、李家等十余個家族的代表，聚集在基地東大門內，要求立刻開啟大門，準許他們攜帶心腹和物資離城。情緒...相當激動。”
指揮室內眾人臉色更加難看。
大敵當前，內部先亂，此舉無異于動搖軍心，自毀長城。
謝老爺子手中拐杖重重一頓，蒼老的面容上卻不見絲毫慌亂，聲音沉如磐石：“想走？可以。”
他冷笑道：“給他們五分鐘！五分鐘一過，大門照常封閉。告訴他們——留下，城墻尚可倚仗；出去，便是直面尸山血海。”
“生死，自已選。”
他目光掃過地圖上那令人絕望的紅色狂潮，眼底深處是歷經風浪后的清醒與決絕。
這些人...真以為自已跑得掉嗎？
基地大門內側。
此刻已是一片沸騰的混亂。
以王家家主——王項明為首，十幾個中小家族代表，正臉紅脖子粗地圍堵著守門的軍官。
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對方臉上。
他們身后，各家集結的私兵與滿載物資的車輛將通道塞得水泄不通，引擎低吼與人聲嘈雜混作一團。
恐慌像滴入清水的墨汁。
正從這些自詡“聰明”的家族開始，迅速暈染，侵蝕著城墻內本已緊繃的神經。
王夫人擠在最前面，嗓音尖利：“你們這些當兵的，耳朵聾了嗎？快把門打開！我們要出去！”
她一手叉腰，一手指著守軍，氣勢洶洶：
“當初我們王家給基地捐了二十萬斤糧食，兩大卡車的藥品，為的就是換一份安穩！現在尸潮來了，你們護不住了，還不許我們自尋活路？”
她轉頭煽動身后的人群：
“他們這是非法拘禁！限制人身自由！放在末世前是要吃官司的！大家說是不是這個理？”
“我們又不是要走基地正門，這是東大門而已，底層那些窮鬼不會知道我們離開的，也不會引起騷亂。”
“你們不讓我們走，是不是因為你們軍方當官的，已經走了？想讓我們在這里當炮灰吸引尸潮的火力？沒門！”
這番話如同火星濺入油鍋，本就惶惶不安的各家代表頓時炸開了鍋，叫嚷聲、附和聲、催促聲此起彼伏，將大門區域攪得烏煙瘴氣。
守門的士兵們握緊槍柄，額角見汗。
他們受過訓練，槍口絕不能對準平民，面對這般胡攪蠻纏的場面，一時竟有些束手無策。
就在局面即將失控時，指揮部的命令終于抵達。
守門軍官繃著臉，舉起擴音器，聲音竭力壓過喧囂：
“奉最高指揮部命令！所有申請離城人員，限時五分鐘準備！只準攜帶隨身背包，車輛及大型物資一律不得出城！空間系異能者僅限攜帶個人必需品！”
“五分鐘倒計時——現在開始！”
話音落下，現場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更猛烈的聲浪。
“五分鐘？！這夠干什么！”
“我們的家當都在車上！不帶物資出去怎么活？”
“你們這是要我們的命！”
王項明臉色漲得紫紅，揮舞手臂大喊：
“憑什么扣我們的物資？那是我們自已的財產！開門！我要見裴基地長！我要見謝老！”
回應他的，是城墻上炮臺轉動時低沉的機械嗡鳴。
以及，數道幽冷的紅點光束，無聲無息地鎖定下方人群。
全副武裝的城防衛隊，踏步上前。
槍口雖未抬起，但那沉默整齊的步伐和槍支武器碰撞的金屬聲，已散發出不容置疑的威懾力。
“四分三十秒！”軍官冰冷地報時。
“四分二十秒！”
冰冷的倒數如同催命符。
一些人看著城墻上那蓄勢待發的炮口，又望望大門外愈發深濃、隱約傳來不詳嘶鳴的黑暗，臉上逐漸褪去血色，露出遲疑與恐懼。
只帶個背包沖出去...外面真的是生路嗎？
“三分五十五秒！”
終于，一個小的家族首領承受不住壓力，崩潰般嘶喊：“走！馬上走！東西不要了！命要緊！”
他拽過親生兒子，胡亂背起背包，連滾爬爬地沖向那道剛剛裂開一條縫隙的金屬門。
有人帶頭，求生的本能瞬間壓倒一切。
“快！跟上！”
“別擋道！讓我過去！”
“抓緊我，別走散了！”
混亂中，王項明還想爭辯，卻被人潮裹挾著，踉蹌涌向門縫。
他倉促回頭，望了一眼基地內依舊明亮的燈火和巍峨的城墻陰影，眼中掠過一絲極快的悔意，旋即被逃出生天的急切淹沒。
五分鐘到。
金屬大門開始緩緩合攏，將最后幾個哭喊著撲向門縫的身影與城內絕望的喧囂徹底隔絕。
沖出基地的逃亡者約有兩三百人，除了各家家主、夫人、少爺等，大半是各家心腹和私兵。
他們驚魂未定地，聚集在離城墻不遠處的開裂公路上。
身后是基地投來的、將他們影子拉得扭曲變形的光，前方則是廢墟般的城市輪廓，以及風中越來越清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刮擦與低吼。
“快！往東邊跑！”王項明強作鎮定，聲音卻有些發顫，“我知道那邊有個秘密防空洞，先進去躲一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