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基地城墻,在大戰中幾乎被摧毀。
焦黑的廢墟還在冒著殘煙,但那場幾乎碾碎一切的戰爭,也帶來了意外的“干凈”。
超過三級的高階變異體,全死在了那場決戰里。
活下來的,只剩下些沒了頭領、四處游蕩的低階喪尸和零散喪尸化動物。
仗剛打完,人還沒喘勻氣。
京市基地指揮部最高命令直接傳遍每個角落——清剿,光復。
從基地中心往外推,扇形清掃,見一個殺一個,把丟了的地盤,一寸寸搶回來。
沒人扯皮,沒人拖后腿。
剛剛從鬼門關爬回來的兩百萬人,心擰成了一股繩。
更別提,頭頂上還站著兩位六級。
光是想到他們在,心里就踏實,手上就有勁。
軍隊的鐵流最先涌出去,重火力撕開前路。
民間戰隊緊跟著撲上,不管之前是響當當的字號,還是沒幾個人知道的小隊,甚至是臨時湊起來的散戶,全都紅了眼。
清剿,偵查,掩護側翼,沒人退縮。
普通人組成的后勤隊拖著板車、開著改裝車跟在后面,從廢墟里扒拉還能用的東西,釘下臨時據點的木樁。
這不是防守,是復仇,是搶回失去的一切。
槍聲,爆炸聲,異能撕裂空氣的尖嘯,喪尸倒下的悶響...
在京市外圍的廢墟和荒野上響成一片,白天黑夜連著響。
推進的速度快得嚇人。
第一天,清出基地外圍五公里。
第三天,打到了過去三環線的位置。
第五天太陽快落山的時候,最遠那支戰隊的信號傳了回來:“預定區域,清理完畢。”
五天。
只用了五天。
這座在末世第一天就陷落、吞沒了無數哭聲的超級城市,被人類用最暴烈的方式,硬生生奪了回來。
消息像滾水倒進油鍋,炸遍了整個基地。
沒有狂歡,沒有尖叫。
很多人只是停下手里的話,抬起頭,看著遠處正在立起的新城墻輪廓,眼圈一點點紅了。
喉嚨發緊,胸口堵得慌,最后只能重重抹一把臉,低低罵一句,或是長長吐出一口憋了太久的濁氣。
拿回來了——我們的家。
緊接著,更大的動靜開始了。
土系和金系異能者成了新時代的造物主。
大地在他們腳下聽話地隆起、壓實、塑形,變成堅實的地基和墻坯。
散落各處的廢鐵、爛車、鋼筋水泥里的骨架,像活過來一樣,熔化成流,重新編織。
和夯實的土石長在一起,壘起閃著寒光的、望不到頭的金屬高墻。
新墻圈進去的,不再是原來那個擠巴巴的堡壘。
它沿著舊京市的骨架向外瘋長,幾乎把整座城市,都包了進來。
京市基地,一夜之間,擴大了幾百倍。
從一個茍延殘喘的據點,變成了一個以整座城市為身軀的龐然大物。
修復的浪潮跟著就拍了過來。
水系的人引水凈水,木系的人催芽沃土,在廢墟邊開出第一塊像樣的田。
力氣大的、有手藝的異能者,喊著號子清理垃圾,修復還能用的房子。
火系和雷系成了臨時的電站和加工廠。
工廠的煙囪,又冒煙了——雖然那煙是凈化過的,機器也靠異能或者改裝的能源吭哧吭哧轉。
學校的牌子重新掛起來,課本換成了《如何在末世活下來》和《異能進化論》。
街邊的鋪子一家接一家開張,買賣東西用貢獻點或者晶核。
賣的東西五花八門,從保命的壓縮干糧、槍械零件,到偶爾流通的“稀罕貨”——可能是一包沒變質的糖,或者一塊帶著香味的肥皂。
街上,不再只有急匆匆的士兵和面黃肌瘦的求生者。
開始有了結伴走的人,有了在木系異能者剛弄出來的小片綠地邊上追跑打鬧的孩子——雖然他們玩的游戲,可能叫“怎么一腳踢碎低級喪尸的膝蓋骨”。
一股粗糙、鮮活、帶著狠勁的生機,從這片剛剛擦干血的土地里,硬生生頂了出來。
城市的模樣在飛快回來。
城市骨架一天天挺直,血肉一層層豐滿。
雖然疤痕還在,異能催生的奇觀處處可見。
但屬于人類聚居地特有的那股“活氣”——嘈雜、忙碌、混雜著希望與疲憊的煙火氣——終于重新蒸騰起來。
廢墟上長出的不再是絕望,而是粗糙卻堅韌的新芽。
京市,這頭曾被重創瀕死的巨獸,正以一種近乎蠻橫的速度,褪去死皮。
向著一個前所未有的、融合了末世堅韌與異能奇跡的全新形態蛻變。
日子在這片充滿重建喧囂與新生希望的背景音里,悄然翻頁。
林苒的二十歲生日,到了。
天還沒亮透,東邊只露出一線白。
苒院門外停著車,引擎熄了,靜悄悄的。謝裴燼站在晨霧里,身上那件深色西裝筆挺得不像話,袖口扣得嚴嚴實實。他身后跟著兩個民政處的人,懷里緊抱著文件袋。
手指無意識地敲著袋子的邊緣,眼睛一直盯著那扇門。
屋里,林苒剛醒。
謝繼蘭帶著幾個人已經等在床邊,手里捧著衣裳和首飾匣子,個個臉上都帶著笑。
“蘭姨?”林苒睡眼惺忪,“這么早...”
“不早了,”謝繼蘭扶她起來,聲音里都是喜氣,“外頭有人天沒亮就等著了。”
林苒愣了下,耳根慢慢紅了。
她想起來了。今天是她生日。
也是...領證的日子。
水是溫的,毛巾是軟的。
衣裳試了一件又一件,最后定下一身珍珠白的裙子,料子滑得不像話,貼在身上涼絲絲的。
鏡子里的自已,好像有點陌生。
謝繼蘭從匣子里取出鉆石皇冠為她戴上,“清夢要是能看到今天,一定也會高興的。”
皇冠對于現在的林苒來說——很輕,戴在綰好的頭發上幾乎沒感覺。
可下面壓著的那片白紗拂過臉頰時,林苒心跳漏了一拍。
這...太像新娘子了。
院子里,謝裴燼已經不知道走了多少圈。
天從青灰色變成淡金色,陽光爬上墻頭,那扇門還是關著。
他抬手想敲,又放下。
“急什么?”謝繼蘭的聲音從窗縫里飄出來,“等了幾個月,還差這一會兒?我們苒苒這輩子就領這一次證,總得收拾妥帖。”
謝裴燼深吸口氣,站住了。
門終于開了。
林苒走出來的時候,晨光正好落在她身上。
珍珠白的裙子泛著柔光,頭發綰得一絲不亂,那頂小冠冕在光里閃了一下。
她沒怎么化妝,只是眉眼格外清晰柔和。
抬手攏頭發時,指間的戒指亮了一下。
謝裴燼看著她,一動不動。
所有的焦躁、不耐、等待的煎熬,在看見她的瞬間,沉了下去,變成一片深不見底的靜。
只是眼睛挪不開,怎么也挪不開。
“傻啦?”謝繼蘭笑著推他,“現在就看呆了,婚禮那天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