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裴燼這才動了一下。
他走過去,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
手指有點涼,在他掌心里輕輕顫了顫。
他低下頭,目光從她發間的皇冠,移到她眼睛。
他聲音很低,帶著剛醒似的沙啞,“我的寶貝。”
“你真好看。”
林苒沒說話,只是用力回握他的手。
苒院正廳里,陽光灑滿。
鋪著干凈桌布的長桌前。
在兩位民政人員鄭重其事的見證下。
在謝繼蘭含淚帶笑的注視和裴舟戀戀不舍的目光陪伴中。
林苒和謝裴燼并肩而立。
提筆,在那兩份薄薄的申請書上,簽下了自已的名字。
印章落下,發出輕微的“咔嗒”聲。
紅本子遞到手里的時候,林苒覺得它有點燙。
周易安拿著相機,“小舅舅,小舅媽,你們靠的近一點,我為你們拍照留念。”
婚禮定在半個月后。
按謝裴燼最原本的念頭,甚至想同一天就把儀式辦了。
他連主持的人都找好了,場地也心中有數——就在他們當初并肩死戰、后來他求婚的那片廢墟之上,如今那里已被清理出來,準備建成紀念廣場。
但謝老爺子和謝繼蘭聯手反對。
老爺子滿臉嚴肅:“胡鬧!結婚是結兩姓之好,是大事中的大事!日子我都翻過黃歷了,半個月后才是真正的上上大吉,諸事皆宜,尤其利姻緣!多等幾天,福氣更厚,根基更穩!”
謝繼蘭也幫腔:“就是!一輩子就這一次,不急這一天。討個好彩頭,比什么都強。”
裴舟更是舍不得他酸溜溜的開口:
“你小子,是不是想省事?生日、領證、婚禮全擠在一天,一份禮物就打發了?我女兒才二十歲,多留幾天陪陪我這個當爸的,怎么了?”
謝裴燼沉默。
他向來不信鬼神,只信手中的力量和身邊的人。
但看著老爺子嚴肅的臉,蘭姨殷切的眼神,再側頭看向林苒——她正微微笑著,似乎對哪天并無所謂,全由他定奪。
那一刻,他心底某個極其堅硬的角落,悄然松動。
不是為了虛無縹緲的黃道吉日,而是為了這份來自家人的、最樸素的關切與祝福。
他們希望他和林苒的婚姻,能有一個被“祝福”包裹的開端,哪怕那祝福的形式,在他看來有些陳舊。
“好。”他最終點頭,聲音平靜,“那就半個月后。”
半個月而已。
只要新娘是她,等多久都可以。
而這份等待,因為沾染了親人的心意,似乎也變得...不那么難熬,反而有了一絲別樣的鄭重。
領證當晚。
苒院飯廳的燈光暖黃,桌上的菜吃得七七八八。
謝裴燼陪著林苒吃完飯,又照例去書房處理了些積壓的事務——基地重建千頭萬緒,即便婚禮在即,有些事也不能完全丟開。
等他合上最后一份文件,墻上的掛鐘指針已堪堪指向十點。
客廳里,電視開著。
林苒蜷在沙發里,身上搭著條薄毯,懷里抱著個靠枕,眼睛半闔著,像是快睡著了。
謝裴燼走過去,彎腰,輕輕碰了碰她的發頂。
“寶貝,我要回去了。”
林苒沒睜眼,手卻從毯子底下飛快地伸出來,準確抓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掙脫的意味。
“回哪去?”她聲音有點悶,帶著剛醒似的含糊,“我們都領證了,你是我的人。”
她終于睜開眼,抬眸看他,眼底映著電視屏幕變幻的光,“你今天...還要回謝家睡?”
她頓了頓,聲音一點也不低:“不陪我睡嗎?”
旁邊單人沙發上,正低頭假裝看報紙的裴舟猛地嗆咳起來,咳得驚天動地,臉都漲紅了。
他手忙腳亂地放下報紙,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眼神復雜地掃過自家閨女,又飛快地移開。
越相處,越為女兒這直白大膽的作風捏把汗。
這場景...太熟悉了。
記憶像開閘的洪水,猛地撞進腦海。
也是這樣一個晚上,酒店昏黃的燈光下,喝得醉醺醺、雙頰緋紅的女人被他抱到床上。
他替她脫下高跟鞋,拉過被子蓋好,轉身想走。
一只柔軟無骨的手卻從被子里伸出來,死死攥住了他的手腕。
她睜開迷蒙的眼,聲音黏糊糊的,帶著酒氣和理直氣壯:
“我們都親過嘴了...你不留下來,陪我睡嗎?”
裴舟閉了閉眼,將那幾乎要沖破胸膛的酸澀與懷念強壓下去。
“咳咳!”他重重咳嗽兩聲,打斷了空氣中無形的膠著,“那個...苒苒啊,爸爸這舊傷,好像又有點犯了。”
他揉著胸口,眉頭擰起,演技十分浮夸,“你來爸房間,用你的治愈異能幫爸看看,疼得有點厲害。”
林苒瞥他一眼,沒動,還攥著謝裴燼的手腕。“爸,您這傷犯得真是時候。”
她語氣平淡,“等我送他離開,就去幫你‘治’。”
裴舟噎住,看著女兒那副“別打擾我”的表情,又看看準女婿繃緊的下頜線,識趣地站起身,擺擺手。
“行行行,你們聊,你們聊。”他嘀嘀咕咕地往自已房間走,“老了,不中用了,女兒大了不由爹...”
客廳里只剩下兩人,電視里潺潺的溪流聲顯得格外清晰。
林苒松開手,往后一靠,抱起手臂,從鼻子里輕輕哼了一聲。
“謝先生可真是...矜持。”她尾音拖長,“證都領了,碰都不讓碰一下。”
謝裴燼在她身邊坐下,揉了揉眉心,語氣無奈又縱容:“你怎么...這么著急?”
林苒側過身,直視他,“我這不是,想盡快拿到你全部的控制系異能嗎?”
“小統說了,那洗髓丹藥力霸道,過程會很痛苦。我琢磨著,要是能同步借用你的控制系異能精細調控身體狀態,或許能少受點罪。”
她理由充分,眼神卻飄忽了一下。
謝裴燼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著她無名指上的戒指,溫聲道:
“洗髓丹我反復確認過,能量純凈穩定,安全無虞。不用急在這一時,等婚禮辦完,我親自為你護法,再服用也不遲。”
“說來說去,”林苒抽回手,別開臉,聲音悶悶的,“你就是不想。”
謝裴燼看著她賭氣的側臉,燈光在她睫毛下投出小片陰影。
他忽然低笑一聲,伸手輕輕捏住她的下巴,將她的臉轉回來。
“天地良心,”他湊近,氣息拂過她耳廓,聲音壓得極低,帶著灼人的熱度,“我太想了。”
他的吻落下來,帶著不容拒絕的溫柔和壓抑已久的渴望。
林苒卻在他唇即將觸到的瞬間,猛地向后一仰,避開了。
她“噌”地站起來,薄毯滑落在地。
“又是親嘴。”她語氣硬邦邦的,“沒意思。早就親過上百回了。”
說完,她看也不看他,轉身就往自已臥室走。
房門被拉開,又“砰”地一聲甩上,力道不小,震得門框都似乎顫了顫。
謝裴燼維持著微微前傾的姿勢,望著那扇緊閉的門,半晌,搖頭失笑。
笑容里滿是寵溺,還有一絲被撩撥起來、又不得不強行按捺下去的暗火。
他不會真的如她所愿,今晚就留下。
他想給她一個完整的、無可挑剔的婚禮。
想把所有最鄭重的儀式,都為她一一補齊。
包括...那真正意義上的洞房花燭。
愛真是奇怪的東西。
他沒想到,自已這個向來最不耐煩規矩、只信奉力量與效率的人,有一天,會為了一個人,心甘情愿地去遵守那些在他看來繁瑣至極的舊禮。
去等待一個被眾人祝福的“良辰吉日”。
只因為,那個人是林苒。
只因為,他想把一切能想到的“最好”,都給她。
謝玉給他說過一句話——貞操,是一個男人最好的嫁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