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蘇胭睜開眼。
她虛弱得連呼吸都有些困難。
但是睜開眼的瞬間,她就看向自己的身側。
旁邊有個孩子,用襁褓包著,皺巴巴,紅彤彤的。
小小的一團。
看清之后,蘇胭干澀的瞳孔瑟縮了一下,然后視線就轉不動了。
這是她的孩子,是她拼了命生下來的孩子。
只是看一眼,就覺得心里滿滿當當的。
可是,為什么只有一個孩子?
看了半晌之后,蘇胭反應過來,眼神突然就變得蒼涼。
那雙眼,瞬間就紅了起來,眼淚不受控制的低落。
“蘇胭。”
拓跋烈推門進來,就看到蘇胭悲傷到無以復加,正在紅著眼掉眼淚。
他幾步就走到蘇胭的身邊,一把拉住蘇胭的手。
“……你別難受,至少保住了一個。”
“你要快點好起來,孩子還等著你照顧呢。”
“可千萬,不要讓孩子擔心。”
蘇胭哭得抽氣,渾身不受控制的抽搐,差點厥過去。
產婆跟大夫都被叫了過來。
產婆尖叫著讓人準備熱水:“不好了,不好了,血崩了!”
血崩,那可是產婦最難逃過的災難。
十個有九個都會喪命。
大夫連忙顫抖著手拿出了銀針,不斷的給蘇胭施針。
蘇胭睜著空洞的眼,不停的掉眼淚,怎么控制都控制不住。
拓跋烈紅著眼在旁邊看著,身側的手捏的死緊。他好幾次張嘴,想要說些什么,但是最終都硬生生吞了回去。
這場慘烈的救治,又維持了三天。
大夫事后回憶,都不斷的搖頭嘆息。
他說要不是這人要是普通一點,都不可能被搶救回來。
還感嘆那天西涼最兇狠的王上,居然打開了西涼的國庫,讓大夫不管用什么,都要保住蘇胭的命。
珍貴的藥材不要錢一樣送到院子。
也正是因為這樣壕無人性,補血的湯藥一碗接著一碗灌下去,那個女人才勉強從閻王殿拉了回來。
即使這樣,她的身子也受到了虧空,以后,,都要金尊玉貴的養著,不能出一點差錯。
而且,她不能生養了。
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拓跋烈的眼神似乎想要殺人。
但是等了半天,他又忍了下去,疲憊的擺了擺手。
“照顧好她。”
一時之間,整個西涼王宮都知道,那個女人生產了,但是卻病的死了好幾次,才被救了回來。
她甚至沒有奶孩子一口,因為虛弱得都爬不起來。
還是王上大張旗鼓,親自選了兩個奶娘,輪流照顧那個活下來的孩子。
……
五年后,西涼邊境。
西涼王拓跋烈帶著一隊浩浩蕩蕩的人馬,踏入了大梁國境。
他這次去大梁,是為了慶祝大梁新皇登基。
而那個笑到最后的男人,居然是傅景琛。
瀾帝病故之后,傅景玉跟傅景礪斗得你死我活。
誰也沒有想到,傅景玉居然在江南養了一大批私兵,瀾帝死的那天,那些私兵包圍了整個京都,差點殺進了皇宮。
但是最終,這些人都被傅景礪一網打盡。
傅景玉下獄,所有相關人員皆被牽連,砍頭的砍頭,下獄的下獄。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傅景礪要登基稱帝的時候,他卻揮揮衣袖,把傅景琛扶上了皇位,還幫著傅景琛肅清了朝堂內部所有的蛀蟲跟結黨營私。
整個大梁,都被傅景礪放血一般的整頓了一遍。
文武百官,軍機六部的要職,都被換了新面孔。
傅景琛登基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封了傅景礪攝政王,并且對傅景礪的話奉若圣旨。
不少人都懷疑,傅景礪是把傅景琛扶上皇位,當一個傀儡。
也有不少人反駁,說傅景礪就算不扶持傅景琛,自己登基也名正言順,何必多此一舉?
一時之間,所有人都在猜測,這個神秘的男人到底想要做什么,卻沒有人能夠看破分毫。
“終于回到了故鄉,感覺怎么樣?”
寬厚的馬車內,拓跋烈含笑看著旁邊正襟危坐的蘇胭,輕聲問道。
蘇胭正在泡茶,纖細的手指青蔥如玉,靈活而又干練。
“很好。”
蘇胭眉眼未動,只是認真的看著茶盞里的茶葉,語氣冷淡的回復。
看到她這樣樣子,拓跋烈嘴角的笑容深刻了一些。
“都說了讓你別跟來,大梁天氣變化莫測,要是著涼了,你又得受罪。”
蘇胭不置可否的扯了扯嘴角:“習慣了。”
是啊,這五年來,每一次傷風感冒都足以要了她的命。
拓跋烈后宮里那些女人,都不敢靠她太近,生怕她碰瓷陷害他們。
她就像是個珍貴而又易碎的國寶一樣,走到哪里,被人忌憚到哪里。
除了拓跋烈,沒有人敢等閑對她。
這也導致這五年來,西涼關于她的傳說,一個接一個。
傳說,那個女人給王上下了蠱,迷得王上只看得見她一個人,后宮那些女人,不過是擺設。
除了其中一個女人生下了王子,其他的人都沒有任何動靜。
反而是那個女人生的女兒,被王上寵上了天,被王上走到哪里帶到哪里。
王上對那個孩子,比對自己的孩子還要上心。
“你倒是習慣了,到時候嚇到月牙,我可哄不好。”
拓跋烈說起了月牙。
那個明明已經五歲,看起來卻跟三歲小孩一樣先天不足的小姑娘。
蘇胭聽到這個名字,動作頓了頓,眼神都溫柔了下來。
“她……”
她剛要說些什么,馬車的車簾卻被撩開,一團粉色的,軟綿綿的東西飛快的爬了進來,直沖蘇胭。
“阿媽,阿媽!”
粉色的團子沖到蘇胭的懷里,這才伸出猶如藕節一般的小手,眼巴巴的要抱抱。
蘇胭無奈的放下茶盞,又擦了擦沾了水珠的手指,這才小心的把她抱了起來,摟在懷里。
“月牙,怎么了?”
月牙瞪著一雙圓鼓鼓的眼睛,氣呼呼的指著馬車外告狀:“千里,不理我!”
她理直氣壯的怪千里不理她,眼神里都是控訴。
拓跋烈的臉色,頓時陰沉了下去。
“千里。”
他沉聲喊了一句。
馬車簾子撩開,千里出現在馬車門口。
“王上。”
“為什么惹月牙生氣?”
拓跋烈嗓音低沉的問道。
千里一臉無語:“月牙小姐非要路邊的小孩當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