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舟在虛空中航行了三個月。
從忘川到紫霄天,橫跨數十個仙域,途經無數顆星辰。
起初眾人還新鮮,趴在窗邊看星辰流轉,看偶爾掠過的飛舟商隊。
后來新鮮勁過了,該修煉的修煉,該睡覺的睡覺,該斗嘴的繼續斗嘴。
灰灰最夸張,第三天就睡死在軟墊上,打呼嚕打到宋遲想把它扔出去。
好在,三個月后,終于到了。
“到了到了到了——!!!”
洛紅衣第一個蹦起來,趴在窗邊,對著窗外指指點點。
謝長生湊過來往外看了一眼:“這就是紫霄天?”
洛紅衣顯得有些激動:“對!那邊是天門關,當年我和司辰道兄就是從這里出來的!”
周衍搖著扇子慢悠悠走過來,往窗外瞥了一眼。
遠處,一座巨大的仙宮模樣的建筑群懸浮在虛空中。
周圍密密麻麻全是星舟,但都井然有序的排著隊。
“跟當年一模一樣。”洛紅衣喃喃道。
手里已經掏出那個不知翻了多少遍的小本本,嘩啦啦翻得震天響。
周衍瞥了一眼,嘴角一抽。
“你這...到底記了多少人?”
“不多。”
洛紅衣頭也不回,手指在本子上劃過,語氣輕描淡寫:
“也就幾十個吧。”
“......”
謝長生也湊過來看了一眼,那密密麻麻的名字讓他眼皮直跳:
“都是當年在下三天...”
“對。”
洛紅衣瞇起眼:“當年在下三天擺攤的時候,有一個算一個。”
她合上小本本,手指在上面輕輕敲了敲:
“全記著呢。”
宋遲聞言有點無語:“都十年了,人家說不定早就不在了。”
“那更好。”
洛紅衣把小本本往懷里一塞:“說明他們遭報應了。”
眾人:“......”
黑山撓了撓頭:“那要是還在呢?”
洛紅衣把小本本往懷里一塞,露出一個“你猜”的表情。
赤風在旁邊幽幽開口:“那咱們不落山又能收一筆善款了。”
眾人沉默了一息,然后同時看向司辰。
司辰迎著眾人的目光,想了想,認真點頭:
“合理。”
灰灰在旁邊“嗯啊”一聲,表示贊同。
.......
星舟緩緩靠近天門關。
和十年前相比,這里沒什么變化。
依舊是那座巍峨的仙宮門戶,依舊是往來穿梭的修士。
但巡邏的修士明顯多了不少,實力也比十多年前的更強.
來往的星舟也明顯等級更高,那些破爛的渡星筏幾乎見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各式各樣華麗的私人飛舟。
“看來這次盛會規模不小。”周衍搖著扇子,若有所思。
話音剛落,三道人影從遠處飛來,落在星舟前方。
為首那人穿著紫霄天執事的服飾,朝星舟拱了拱手,語氣客氣卻不失公事公辦的味道:
“諸位道友遠道而來,煩請出示請柬或自報來歷,我等好安排接引。”
司辰走到艙門口,剛要開口。
對方卻先看清了他,態度瞬間變了,立即換上滿臉笑容,腰也彎了幾分:
“原來是司前輩!”
“失敬失敬!”
司辰看著他,有點疑惑:“你認識我?”
執事陪著笑:“前輩說笑了,您十多年前曾親臨紫霄天,我等怎敢忘記?”
“而且忘川的事,早已傳遍各大仙域。”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不自覺地往星舟里飄了一下。
準確地說,是往宋遲站的方向飄了一下。
宋遲察覺到那道目光,眉頭一皺:“你看什么?”
那人趕緊收回目光,賠笑道:“沒、沒什么...久仰久仰。”
宋遲臉都黑了。
但那人很快調整好狀態,朝司辰做了個請的手勢:
“前輩請隨晚輩來,傳送陣已經準備好了。”
星舟在指引下穿過天門關,落在指定的停泊處。
眾人下了星舟,跟著那人往里走。
傳送陣所在的區域還是老樣子,三座巨大的陣法并列,分別對應上中下三天。
洛紅衣一進來就開始給眾人介紹,指指點點:
“那邊那個,下三天的傳送陣。”
“等忙完了正事,我一定要抽空下去看看。”
那執事聽見這話,神色微微一僵,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
“仙子...當年的事,在下也略有耳聞。”
“那件事之后,上面確實好好整頓過下三天。”
他斟酌著用詞:“現在那邊...比以前規矩多了。”
洛紅衣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規矩不規矩,得本姑娘親自去看過才知道。
執事識趣地閉上嘴,帶著眾人走向中間那座最大的傳送陣。
“前輩請,這是上三天的傳送陣。”
“這次盛會在上三天舉辦,各仙域的前輩大多已經到了。”
...........
同一片虛空中,另一艘星舟也在緩緩前行。
司朔正蹲在姜菱身后,認真地給她揉著肩膀。
“仙子感覺如何?”
“在下這手法,可是在下界的時候專門學過的,當年那些紅顏...咳咳,當年那些朋友們都說好。”
姜菱靠在軟榻上,閉著眼,任由他揉著。
偶爾“嗯”一聲,算是回應。
司朔則是一邊揉一邊偷瞄窗外的星辰。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接觸”仙界。
這就是仙界。
真正的仙界。
不是姜菱那座宮殿,不是那些被關著看不到外面的日子。
是活的,熱鬧的,有無數修士飛來飛去的仙界。
他已經期待這種場面了很久了。
姜菱閉著眼,忽然開口:
“用力點。”
司朔手上動作一頓,立刻加大力度:
“是是是,仙子吩咐,在下一定用力。”
司朔面上笑容不減,心里已經把姜菱罵了八百遍。
他堂堂司家三爺,在下界的時候,哪個紅顏不是搶著給他揉肩捶腿?
現在倒好,輪到他給人捶了。
而且一捶就是五年。
五年啊!
知道這五年他是怎么過的嗎!?
而且他是真摸不透這女人。
你說她狠吧,她從不傷他。
你說她好吧,她把他當嚇人使。
上次偷偷說這女人壞話被抓包之后,他以為自已這次肯定出不來。
就算出來,也得被下什么禁制,或者干脆直接拴著。
畢竟這女人野得很,讓他喊主人這種事都干得出來。
但姜菱什么也沒做。
就這么把他帶在身邊,該吃吃該喝喝,該讓他捶腿還讓他捶腿。
司朔想不通。
這女人到底什么意思?
真把他當仆人了?
還是說......另有所圖?
他一邊想,一邊繼續揉,揉著揉著,視線不自覺落在姜菱的后頸上。
白皙,纖細,看起來脆弱得很。
他心里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拼勁全力,一記手刀下去...
會怎么樣?
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狠狠掐滅。
瘋了瘋了。
這女人什么修為,他什么修為?
別說手刀,他剛有這念頭,說不定對方就已經察覺了。
他趕緊收回目光,專心捶肩。
姜菱依舊閉著眼,嘴角卻微微勾起一點。
那弧度很淡,淡到司朔根本沒發現。
“看夠了?”
司朔手一抖。
“沒、沒看!在下什么都沒看!”
姜菱沒說話,只是換了個姿勢躺下,把腿放在了軟榻另一側。
那意思很明顯:捶腿
司朔深吸一口氣,老老實實繼續捶。
心里罵了一萬句,但手上的動作半點不敢停。
........
紫霄天,傳送陣前。
司辰正要踏進陣法,忽然停住腳步。
“嗯?”
洛紅衣回頭看他:“怎么了?”
司辰沒說話,只是微微皺起眉。
三叔的印記...
這些年來,他一直能感應到司朔的位置。
很穩定,修為也蹭蹭往上漲,活得挺好。
所以他很久沒特意去關注了。
但現在...
他閉上眼,仔細感應了一下。
然后睜開眼,看向某個方向。
很近。
就在這紫霄天范圍。
眾人見他這反應,都愣住了。
謝長生試探著開口:“司兄?”
司辰收回目光,神色如常,但嘴角微微勾起:
“沒什么。”
“進去吧。”
他說完,率先踏進了傳送陣。
眾人對視一眼,雖然疑惑,但還是跟了上去。
光芒亮起。
幾息之后,眾人的身影消失在陣法中。
遠處,那艘精致的星舟正緩緩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