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音不大,
卻清晰地傳入玄天大陸每一個生靈的耳中。
緊接著,在長生道人那充滿驚駭的目光中,
他面前的虛空,如同水波一般蕩漾開來。
一道身穿白色長袍,黑發披肩,
面容英武的身影,緩步從中走出。
他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
也沒有毀天滅地的威壓。
他就那么簡簡單單地走出來,
卻仿佛是整個宇宙的中心,萬道的源頭。
他只是站在那里,
整個玄天大陸的法則,都在為之哀鳴、臣服。
來人,正是顧家當代家主,當世天帝,顧麟天!
“爹,你可算來了。”
顧淵看到來人,臉上沒有絲毫意外。
還得是老爹啊!
“你第一次出門,還找了顧血道這個蠢貨,我當然得看著。”
顧麟天看都沒看那已經嚇傻的長生道人,
目光溫和地落在自已兒子身上,
還伸手幫他理了理有些凌亂的衣角。
“大哥!”
另一邊,被壽元鎖鏈困住的顧血道,
在顧麟天出現的一瞬間,
身上的束縛便煙消云散。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湊過來喊了一聲。
“我……剛才就是跟他玩玩,還沒認真呢。”
在自已這位威嚴的大哥面前,
他這個在外人面前霸道無比的至尊強者,
就像個犯了錯的小老弟。
事實也的確如此,
對誰都蠻橫的顧血道最怕他這個大哥,
無他,從小被打到大。
“玩?”
顧麟天瞥了他一眼,
“差點讓淵兒陷入險境,這也叫玩?回去自已去刑法堂領罰。”
“啊?”
顧血道臉一垮,但也不敢反駁,只能苦著臉應道:
“是,大哥。”
他心里委屈啊。
我哪知道這破地方還藏著這么個老陰逼啊!
再說了,不是淵兒要進來的嗎?
我勸過他呀!
你這分明就是找個借口罰我!
父子、兄弟,三人在這旁若無人地聊著家常。
而被徹底無視的長生道人,
此刻已經從最初的震驚和恐懼中,回過神來。
他死死地盯著顧麟天,那雙渾濁的眼中,只剩下無盡的絕望。
天帝!
這絕對是一尊貨真價實的,
超越至尊境的無上天帝!
而且,還是那種根基雄厚,戰力滔天的真正天帝!
自已在他面前,連螻蟻都算不上!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謀劃了數個紀元,眼看就要成功,卻沒想到,在最后關頭,竟然招惹到這樣一尊無法想象的恐怖存在!
他到底是什么來頭?
長生道人的心中,
充滿無盡的悔恨和不甘。
“你……想奪舍我的兒子?”
終于,顧麟天處理完家事,
將目光落在長生道人身上。
他的眼神,依舊平靜,
但那平靜之下,
卻隱藏著足以冰封整個宇宙的無盡寒意。
被他這么一看,長生道人只覺得自已的神魂,仿佛都要被凍結、撕裂!
“我……”
他想求饒,想解釋。
但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也罷。”
顧麟天似乎失去興趣,淡淡地說道。
“你不是想求長生嗎?”
“我便賜你……永生。”
話音落下,他緩緩抬起一根手指,朝著長生道人,輕輕一點。
顧麟天那一指,看似平平無奇,
卻蘊含著一種言出法隨,逆轉乾坤的無上偉力。
一指點出,整個玄天大陸的天道都在轟鳴,仿佛在畏懼,又仿佛在臣服。
“不——!”
長生道人發出一聲絕望到極點的嘶吼。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已與不死山,與壽元之湖,
與這方世界天道之間那牢不可破的聯系,
正在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
硬生生、一寸寸地剝離!
他引以為傲的長生界,
在他面前,如同沙灘上的城堡,被輕易地抹去。
積攢數個紀元的壽元之力,如同開了閘的洪水,
瘋狂地從他體內宣泄而出,重新回歸到那片乳白色的湖泊之中。
他那剛剛恢復到巔峰的中年道人模樣,
再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枯槁、衰老。
他的修為,也從無限接近天帝境的巔峰至尊,一路狂跌!
至尊后期!
至尊中期!
至尊初期!
圣境!
神王境!
……
最終,他的修為,跌落到連一個普通的凡人都不如的地步!
他變成一個真正風燭殘年,
連站都站不穩的糟老頭子,渾身上下,散發著濃郁的死氣。
“我的力量……我的壽元……”
長生道人癱倒在地上,
感受著體內那無盡的空虛和衰敗,
那雙渾濁的眼中,只剩下無盡的死寂和絕望。
他數個紀元的謀劃,數個紀元的苦修,
在這一指之下,化為烏有。
“噗通!”
他再也支撐不住,跪倒在地,朝著顧麟天,朝著顧淵,瘋狂地磕頭。
“天帝饒命!少主饒命啊!”
“小老兒有眼不識泰山,沖撞了天帝和少主!小老兒罪該萬死!求天帝開恩,饒我一條狗命吧!”
他現在什么尊嚴,什么傲骨,都不要了。
他只想活下去。
哪怕是像狗一樣活下去。
顧淵看著他這副卑微到極點的樣子,心里沒有絲毫的波瀾。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
他緩步走到長生道人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說實話,你的計劃雖然蠢了點,但你搞出來的這個系統,還挺有意思的。”
顧淵摸著下巴,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這座不死山和壽元之湖。
“以自身為陣眼,竊取天地壽元,反哺自身……嘖嘖,這套循環系統,雖然路子走歪了,但核心的法則運用,還是有可取之處的。”
聽到這話,跪在地上的長生道人,眼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希冀。
難道……他還有利用價值?
“爹。”
顧淵忽然回頭,看向顧麟天,臉上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殺了吧,這個世界只要有一個管理就夠了。”
“!!!”
長生道人還想說什么。
只見顧麟天抬起一根手指。
又是那根手指!
然而,出乎意料,
顧麟天伸出手指點在顧淵的額頭上。
“不急。”
“他這身皮囊,雖然現在廢了,但畢竟是天生的長生體,對這個世界的生命法則,有著天生的親和力。”
顧麟天指了指不死山,
“把他煉成一個沒有自主意識的傀儡,讓他和這座不死山徹底融合,成為這座山的山神,或者說世界之靈。”
“這樣一來,他既能繼續維持這套壽元循環系統的運轉,幫我們源源不斷地生產壽元精華,雖然你有了一個管理,可總得有一個園丁吧?”
“淵兒你以前和我說過什么,哦對,這叫廢物利用,可持續發展!”
“……”
顧淵點點頭,
給自已的爹比了個大拇指。
“我爹有真仙之姿!”
旁邊的顧血道也是聽得一愣一愣的。
還能這么玩?
把一個至尊巔峰的強者,煉成……園丁?
“既然淵兒你也同意,那為父就出手了。”
顧麟天笑著說道。
他再次抬起手,
這一次,他的掌心之中,
浮現出無數玄奧無比的仙道符文。
這些符文,化作一條條金色的鎖鏈,瞬間沒入長生道人的眉心。
“啊——!”
長生道人發出一聲比之前還要凄厲百倍的慘叫。
他能感覺到,自已的神魂,自已的記憶,自已的一切思想,
都在被那些金色的符文,一點點地磨滅,分解,重組!
他想反抗,卻根本做不到。
眼中,閃過無盡的悔恨和恐懼。
現在他終于明白,顧麟天那句“賜你永生”是什么意思了。
這,就是他的永生。
以一種沒有自我,沒有思想,如同傀儡一般的姿態,
永遠地被囚禁在這座他親手打造的牢籠里,為別人打工。
這比直接殺了他,還要殘忍一萬倍!
在他最后的意識,
即將徹底消散的剎那,
他看到那個俊美的少年,正微笑著看著他。
那笑容,在他眼中,比世間最惡毒的魔鬼,還要可怕。
很快,慘叫聲停止了。
長生道人那枯槁的身軀,重新站了起來。
只是此刻,他的眼中,再無任何神采,只剩下一片空洞和麻木。
他對著顧淵,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禮,動作標準得像個提線木偶。
“拜見……主人。”
“嗯,不錯。”
顧淵滿意地點點頭。
顧麟天一揮手,那具傀儡身軀便化作一道流光,融入到不死山的地脈深處。
從今往后,他便是這座不死山的器靈,是這方世界的園丁,將永生永世,為顧淵服務。
解決這個最大的麻煩,
顧麟天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整個玄天大陸,
那雙仿佛蘊含著宇宙生滅的眸子里,閃過一絲熾熱。
“好了,淵兒,開胃小菜吃完了。”
“接下來,該上正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