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荒蕪的戈壁之上。
一座由巨石和獸骨搭建而成的部落里,數百萬名人族幸存者,正蜷縮在一起,瑟瑟發抖。
在他們部落的外面,一頭體型如同山岳,長著三顆狼頭的恐怖魔狼,正虎視眈眈地盯著他們,口中滴落下腥臭的涎水。
這頭魔狼,是這片戈壁的統治者,一尊實力堪比17境的半邪神。
每隔一段時間,它便會降臨這個部落,隨機挑選幾名幸運兒,作為它的點心。
這里的一段時間,指的是每個時辰。
現在,又到了它進食的時辰。
只不過這次。
它想玩個游戲。
“古,本座知道你聽得見?!?/p>
“一百年。”
“只要你們把古交出來,讓本座吃了他。本座以狼神之名起誓,百年之內,絕不踏入風之部落半步?!?/p>
轟隆隆——
龐大如雷霆般的聲音傳入風之部落中。
部落里,絕望的哭泣聲和祈禱聲在這一刻悄然停止。
“完了……我們死定了……”
“誰來救救我們……”
部落里,絕望的哭泣聲和祈禱聲戛然而止。
他們聽到了什么。
神魔大人居然愿意停止進食百年?
只要犧牲守護者大人一人?
古,就是庇護他們風之部落千年的守護神。
人族的9級強者。
如果沒有他的橫空出世。
風之部落恐怕早就已經覆滅了。
這一刻,數百萬雙眼睛,在短暫的呆滯后,開始不受控制地轉動。
那些目光,先是驚恐,隨后變得閃爍。
最后,不約而同地匯聚到了部落最前方,那個手持斷刀、渾身浴血的高大身影上。
那是古。
風之部落唯一的守護神,也是這片戈壁上最強的人族戰士。
古沒有回頭。
他那如巖石般堅硬的背影,依舊挺得筆直。
握著斷刀的手很穩,虎口早已崩裂,鮮血順著刀柄滴落,在干燥的沙地上砸出一個個暗紅的小坑。
他在等。
等族人們拒絕,等大家拿起武器,和他一起為了尊嚴戰死。
哪怕是死,也要咬下這頭畜生一塊肉。
然而,身后傳來的不是戰吼,而是一陣令人窒息的死寂。
風聲呼嘯,卻吹不散這股粘稠的沉默。
“古……”
一個蒼老且顫抖的聲音,打破了這份死寂。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者,拄著拐杖,顫顫巍巍地走出來。
古的身體微微一僵。
那是三叔公。
當年古的父母死于邪神之口,三叔公給了自己半個紅薯。
后來他崛起,在數個生死戰奪取機緣秘寶,將三叔公的修為提升到4級,壽兩千。
“三叔公,您退后,這里危險?!?/p>
古的聲音有些沙啞,并沒有回頭。
“古啊……”
三叔公沒有退,反而往前走了兩步,那雙渾濁的老眼里,蓄滿了淚水,卻不敢看古的眼睛,“你也聽到了,狼神大人說……一百年,我風之部落足足有一百年的時間?!?/p>
古猛地看向他。
那張布滿傷疤的臉上,錯愕多于憤怒。
“一百年?。 ?/p>
三叔公的聲音突然拔高,帶著哭腔,也帶著某種歇斯底里的瘋狂,
“咱們部落已經多少年沒有過安穩日子了?每天都要死人,每天都要擔驚受怕!古,你是英雄,你最懂咱們的苦,對不對?”
古看著這個曾經慈祥的老人。
此刻那張臉因為極度的求生欲而變得扭曲、陌生。
“所以,您要我去死?”
古問得很輕。
“不是讓你去死,是讓你救大家!”
人群中,不知是誰喊了一句。
這句話像是點燃了干柴的火星。
“是啊古大人,您平時不總是說,為了部落可以犧牲一切嗎?”
“您只有一條命,可我們這里有幾百萬人??!”
“我想活下去,我不想被吃掉……”
“古,你就當行行好,成全了大家吧!”
指責、哀求、道德綁架,如同一場黑色的暴雨,劈頭蓋臉地砸向那個曾經無數次將他們護在身后的男人。
古看著那些熟悉的面孔。
有他救過的鄰居,有喊他哥哥的孩童,有曾經發誓要追隨他的戰士。
此刻,他們都在逼他去死。
三首魔狼趴在云端,看著這一幕,三張狼嘴同時咧開,露出了極為人性化的嘲弄笑容。
“看來,你的族人比你更懂事。”
魔狼伸出猩紅的長舌,舔了舔嘴唇,
“本座心情不錯,那就再加一百年,兩百年!只要你死,我以邪神之名保風之部落兩百年太平!”
轟!
部落徹底沸騰了。
兩百年!
那是整整幾代人的安穩?。?/p>
原本還有些愧疚的人,此刻眼中的愧疚瞬間煙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狂喜和貪婪。
“古!答應它!快答應它!”
“兩百年??!咱們部落能繁衍壯大到什么地步?”
“你還在猶豫什么?難道你想看著大家都死光嗎?”
古站在原地,手中的斷刀突然變得無比沉重,重得他幾乎握不住。
哪怕面對千軍萬馬,哪怕面對邪神降臨,他都沒有像現在這樣感到無力。
這把刀,能斬斷魔物的頭顱,卻斬不斷這人心中的鬼。
“守護神大人,您平日里不是總說,為了部落可以犧牲一切嗎?”
“現在就是犧牲的時候了?。 ?/p>
“兩百年太平,這買賣……劃算啊。”
“兩百年的安穩,足夠我們培養出數個如古你這般優秀的人族天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