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背脊一僵,口中念念有詞也停下來。
半晌。
“你回去吧,無事不要再來?!?/p>
“是,奴婢告退?!鼻圜炜念^行禮轉身離開。
一個黑衣人落在女人禪房中,單膝跪地。
女人道:“好好查查怎么回事?!?/p>
“是,屬下遵命?!?/p>
黑衣人離開,女人繼續念誦經咒,手上的念珠滾動更加頻繁。
第二日。
蘇芙蕖被晉為妃位,曉諭前朝和六宮。
許多人都很震驚,蘇芙蕖才入宮多久?無孕就已經是妃位了,前途可謂是不可限量。
本就熱鬧的蘇太師府,如今更多人送禮、拜訪、投靠,大多數都被蘇太師拒了。
但還有人認為,蘇太師本就權勢滔天,現在又添了一位為妃受寵的女兒,可謂是烈火烹油,回光返照之景。
一時間前朝大臣及其家眷議論紛紛,像是掩藏在平靜湖水下的暗流。
“二郎的婚事什么時候定下來?最近總有同僚私下打探,讓我不知如何回應。”
蘇太師和蘇夫人一起用午膳時,蘇太師問道。
蘇府二郎修竹,今年二十六歲,自幼通讀兵法沉迷練武,十六歲參軍,直到如今已經十年。
前六年蘇修竹年輕氣盛,隱藏身份進入軍營想要建功立業,跟隨衛南邊防軍駐守邊疆。
那時邊疆偶有異動,不時還有山匪流寇,大小摩擦很多,蘇修竹憑著家學淵源和敢打敢沖,還當真從無名小卒升至從六品試百戶。
其中縱然有蘇太師暗中保駕護航,不許別人吞沒蘇修竹的功勞,更多的是蘇修竹本人在戰場上確實如同魚兒進了水,屢立功勛的結果。
后來邊疆漸漸平定,蘇修竹被選拔進精銳部隊充實京城四大營,現在已是正六品百戶所百戶。
正六品的官職放在蘇太師府如同是芝麻大的小官,但是走出去已經是不凡。
畢竟在太平年代,軍官想要快速晉升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蘇修竹又沒仰仗蘇太師的勢力,為人又年輕,已經是出色。
蘇修竹唯一讓人詬病的便是多年不曾娶妻,從前在邊疆時還能說是戰事繁忙,無法回京,無心嫁娶。
可是現在回京四年,還是不娶妻,有些鄉間流言說…蘇太師府二郎喜好男風,對女人完全沒感覺,這才不娶妻。
這些流言蜚語蘇太師府眾人也并非沒有耳聞,但蘇修竹不在意,他們也不能因此大動干戈。
只好等著蘇修竹何時想娶妻生子,謠言自然不攻自破。
蘇太師府本就勢大,想嫁進來的姑娘數不勝數,只是礙于流言和蘇太師府確實沒有嫁娶的意思,連相看都不曾有過,這才按捺住。
眼下隨著蘇芙蕖被封為妃,還有蘇夫人有意為蘇修竹娶妻之事傳出,京城許多女眷又開始沸騰。
連帶著前朝大臣也有許多暗自或直白,或拐著彎,或托人脈向蘇太師等人打探消息之事。
還有那不長眼的竟然問蘇修竹是不是真斷袖,真斷袖也能悄悄送兒子來蘇府,保準不會被人發現等等…將蘇太師煩的不行。
蘇夫人喝著參湯,無奈看著蘇太師道:“本來我是與二郎說好,前幾日就要去太常寺少卿家下聘,但不知為何,二郎突然又不同意了。”
“二郎性子倔強,他若不同意,我也不敢私自做主,畢竟事關女兒家聲譽,不好定了又散。”
蘇太師皺眉,面色不好道:“多大的人了還在那翻來覆的去改主意,真是不省心。”
“他妹妹在宮里如履薄冰,他不知為妹妹減輕負擔,還在這給我添亂?!?/p>
蘇夫人給身旁擺菜的宋嬤嬤使個眼色,宋嬤嬤便帶著一眾屋內下人離開,走時還將門關得死緊。
“我也疑惑呢,為何沒說雪兒之事前,二郎是愿意娶太常寺少卿家二娘的,結果我一說完,他反而不娶了?!?/p>
蘇夫人秀眉輕蹙,面露疑惑不解,最后還是無奈搖頭,親自為蘇太師盛了碗參湯道:“二郎從小就有主意,左右咱們也別插手太過,畢竟是終身大事?!?/p>
“雪兒也不愿為她的事,連累二郎娶自已不喜歡的女子。”
蘇太師將參湯一飲而盡,還是氣不順:“我看他就是太矯情。”
“自古以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還非要娶個喜歡的,后宅女子都在深宅大院里,他去哪看?去哪喜歡?”
“憑什么緣分?哪那么多緣分?!?/p>
“他就是小時候挨揍挨少了……”
蘇太師一抱怨起來,越說越過,蘇夫人也沒攔他,左右屋子里只他們二人,發泄牢騷罷了。
蘇夫人非常清楚蘇太師如今的壓力有多大。
外人看蘇太師府是花團錦簇,不僅手握兵權現在還有個受寵的宸妃娘娘護佑。
最重要的是——宸妃娘娘可曾是太子的流言對象,眼下太子、皇后、陶家接連被申飭處罰。
其中已經有人開始揣測了。
到底是陛下要用蘇太師給太子和陶家一個警告,用蘇太師祭旗,淬煉太子。
還是說…陛下不滿陶家,動了抬舉蘇家的意思。
與皇室走得近之人都知道,陛下不可能為了蘇家來罰陶家,那結果就很顯而易見。
整個蘇太師府正是烈火烹油。
退一萬步講,就算是陛下沒有滅蘇太師的意思,那現在陶家示弱,蘇太師一家獨大,陛下是不會允許一家獨大的。
越是百般榮華,越是如同走在懸崖峭壁般,提心吊膽,小心謹慎。
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最多五天,二郎若還下不定主意,就讓蘇家旁支娶裴氏女,時機不等人?!碧K太師認真的看著蘇夫人。
“如今這個關頭,我不想采取極端的手段?!?/p>
蘇夫人頷首:“我明白。”
……
京郊,佑國寺。
天漸漸陰沉起霧,淅淅瀝瀝下起毛毛雨,飄在空中,打在臉上,像是有,又像是無。
高高的一處亭子中,站著兩個男人,此處正好可以俯視整個佑國寺山門。
“主子,您已經接連在此等候十日,裴姑娘約莫不會來了,咱們還是回府吧?!辟N身小廝也是蘇修竹的手下士兵戈川勸道。
他們在軍中告假歸家已經十日,最多只能告假十五日,眼下是多事之秋,他們不好在外滯留太久,免得有心之人胡亂聯想。
蘇修竹負手而立站在亭邊,雙眸如鷹如隼注視著山門,聲音清冽:“她一定會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