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再吭聲,她知道,自已終究還是逃不掉。只是默默地轉過頭,目光重新看向車外。窗外陌生的街景飛快倒退,顯然這并不是回天璽灣的方向。
但她沒問,也懶得問,眼下的處境已經糟到了底,再壞,還能壞到哪里去?
車子最終穩穩停在一幢依山傍水的高檔別墅前。
暮色四合,雕花鐵門內的草坪被修剪得一絲不茍。庭院正中央,一座小型噴泉正汩汩涌動,濺起的水珠在暮色里泛著微光。
“下車”
周京淮的聲音冷不丁響起,話音剛落,他人已推門下了車。方信快步繞到另一側,恭敬地為林晚拉開車門。
林晚停頓了兩秒,才慢吞吞地挪下車。她不情不愿地跟在周京淮身后,踩過光潔的石板小徑,一步步走向別墅。
門扉開啟的瞬間,喧囂的音樂與談笑聲如潮水般涌來。挑高的客廳極其寬敞,水晶吊燈折射出璀璨光芒,將大理石地面照得光可鑒影。
三三兩兩的男女散落其間,有人端著香檳低聲談笑,有人慵懶地陷在沙發里,指尖翻動著紙牌。空氣里浮動著酒香與若有若無的香水味,儼然一場精心籌備的私人派對。
原本喧鬧的客廳,在周京淮踏進門的那一刻,莫名安靜了幾分。
“哥,來啦。”程野快步迎上來。
“嗯。”周京淮頷首,腳步未停地走向沙發區。
程野目光掠過他身后的林晚時,眼底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笑著招呼:“林小姐,好久不見。”
林晚朝他微微點頭,腳步未停,緊跟上著周京淮的步伐。
“喲,周二來了!”一個穿著花襯衫、身形挺拔的男人率先站起來——是許磊。他剛舉起酒杯,目光就落在了周京淮身后的林晚身上,眼睛一亮,挑眉調侃:“可以啊周二,居然帶女伴了?你這‘苦行僧’可總算還俗了!”
這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聚了過來——好奇、探究,還夾雜著幾分看熱鬧的意味。
這個圈子的人誰不知道,周京淮以前玩得花,這兩年來突然轉了性,許久都沒見他身邊有女人,如今突然帶了女伴出席,眾人都想看看,是什么樣的女人能入了他的眼。
只見那女子生得一張巴掌大的小臉,明眸皓齒,清麗出塵,確實是姿色上乘。簡單的白襯衫配牛仔褲,腳上一雙小白鞋,一身學生氣的打扮,與周遭的奢華格格不入,卻別有一種清冷氣質。
她安靜地站在高大挺拔的周京淮身側,一點不顯違和。他西裝革履,她素凈簡單,兩種截然不同的氣質碰撞在一起,竟勾勒出別樣的般配。
林晚被那些直白的目光打量得不安,不自覺地往周京淮身后縮了縮。
陸澤珩信步走來,視線在林晚臉上轉了一圈,意味深長地看向周京淮:“這位是?藏得夠深啊,之前怎么一點風聲都沒有。”
周京淮伸手攬住林晚的腰,帶著她在沙發主位坐下,語氣平淡無波:“林晚。”
“林小姐。”陸澤珩俯身湊近些,金絲眼鏡后的目光帶著毫不掩飾探究,“還在上學吧?哪個學校的?”
周京淮冷冷瞥了他一眼,抬手松了松領帶,沒有接話。搭在林晚腰間的手卻幾不可察地輕輕按了下,帶著安撫的意味。
陸澤珩也不惱,摸了摸鼻尖,順勢在旁邊的單人沙發坐下。
這時,一個一直想搭上周京淮卻苦無門路的富二代湊上前,滿臉堆笑地對著林晚恭維:“小嫂子真是漂亮!”
說著舉起酒杯,“我敬您一杯,祝周哥和小嫂子長長久久!”
林晚抬眸淡淡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個白癡,而后別開了臉。
“噗”陸澤珩禁不住笑出聲,這妞有性格。他看向林晚,怎么好像在哪見過?
富二代舉著酒杯僵在原地,臉上的笑凝固了。空氣瞬間凝結,在場的人都嗅到了尷尬的氣息。
就在局面難以收場時,一只骨節分明的手伸了過來,接過了那杯酒。
“我替她喝。”
周京淮仰頭將酒一飲而盡。富二代受寵若驚地咧開嘴,顯然會錯了意。
周圍人看著周京淮這護短的姿態,交換著心照不宣的眼神。細碎的議論聲低低響起,若有似無地飄進林晚的耳朵里。
喧鬧聲再起,將方才的插曲淹沒。幾人靠在沙發里交談,水晶燈下,煙草的青色煙霧與醇厚的酒香氤氳成一團。
林晚覺得有些透不過氣,她抿了抿唇,向身側的男人靠近,幾乎是貼著他的耳側,用僅容兩人聽見的音量輕聲說:
“我去洗手間。”
周京淮聞言,側過頭來。
燈光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投下深淺不一的影,他深看她一眼。只極輕地頷首,算是應允,隨即松開攬在她腰間的手。
林晚即刻站起,幾乎是逃離般,從那片煙酒氣中抽身。她微微低著頭,避開那些有意無意投來的目光,快步朝通往洗手間的廊道走去。
周京淮的目光在她背影上停留一瞬,便淡然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