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信見林晚走近,立即下車為她拉開車門。
她像一縷游魂般坐進車內,臉轉向窗外——顧煜仍站在原地,目光穿透夜色望向這里。
距離太遠,她已看不清他臉上的神情,只覺得那道身影在霓虹模糊的光暈里,顯得格外孤寂。
車子緩緩駛離,視線里那個熟悉的身影越來越小,最終徹底消失在視野的盡頭。
車門隔絕了外界,林晚終于支撐不住,蜷縮在真皮座椅里,將臉深深埋進那件仍帶著周京淮氣息的西裝外套中。
她咬住下唇,拼命抑制著身體的顫抖,可細微的嗚咽聲還是不受控制地從唇邊溢出。
周京淮靜默地凝望著她,眸色深沉如夜,難以窺見其中翻涌的情緒。唯有那只緊握成拳、青筋畢露的手,泄露了他此刻極力壓抑的隱忍。
昏暗的車廂內,只有她壓抑的抽泣聲與他刻意維持的平穩呼吸相互交錯。
半晌,他伸手,用指腹輕輕擦過她濕潤的眼角。指尖的涼意讓她下意識一顫。
“就這么難受?”他聲音低沉,在密閉的空間里顯得格外清晰。
林晚抬起頭,淚眼朦朧中對上他深邃的眼眸。她張了張嘴,卻發現任何言語在此刻都蒼白無力。
周京淮的目光在她滿是痛楚和發白的臉上停留片刻,最終用拇指輕輕摩挲了一下她微腫的眼皮。
林晚側過臉,避開他的觸碰,聲音帶著未褪的哽咽:“周先生,我不太舒服,……我想回家。”
駕駛座的方信聞言,抬眼從后視鏡中看向兩人。
片刻沉默后,周京淮開口:“去天璽灣。”
方信即刻應聲:“是。”
——
顧煜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載著她的黑色轎車匯入車流,尾燈閃爍兩下,便徹底消失在街角。
他像一尊凝固的雕塑,目光仍停留在車子消失的方向。空曠的酒店走廊里,只剩下他一個人。
哪里是什么臨時決定?為了能趕回來給她過生日,近半個月他每天都加班到深夜,硬生生擠出這一天假期。
他緩緩從西裝內袋中取出那個精致的絲絨禮盒——里面是一塊女式手表,與他腕上戴著的正是一對。
其實早在去運城之前,他就已經買好了。他本有無數次機會向她表明心意。從她每次望向他時眼中藏不住的雀躍,他知道,她是喜歡他。他一直都知道。
只是那時事業未成,他不想讓她跟著自已吃苦。后來終于稍有起色,他已經準備好跟她表明心意了。
一個重要的項目卻需要派人長期駐守運城,團隊里合適的人選只有他和陶冶,而陶冶當時已有論及婚嫁的女友。他做不出拆散別人的事,最后只能自已接下這個任務。
表白的事,就這樣擱置了。他總想著,等他回來,一切都還來得及。
在運城的那些夜晚,他對她的思念與日俱增。他拼命工作,只為能在她生日這天趕回來,給她一個驚喜。
卻沒想到,推掉所有應酬風塵仆仆趕來,見到的卻是這樣一幕。
顧煜緊握著拳頭,后悔像藤蔓般絞緊心臟——為什么他當初沒有早點開口?為什么………?
他就這樣,眼睜睜地,錯過了她。
——
天璽灣公寓,林晚站在浴室洗漱臺的鏡子前,看著鏡中面色發白、眼睛紅腫的自已。那身精致的禮服還穿在身上,卻仿佛失去了所有光彩。
顧煜最后看她的眼神,如同烙印般刻在她腦海里,帶來一陣陣尖銳的刺痛。她脫下禮服,將那條藍寶石項鏈一并擱在冰冷的臺面上,仿佛卸下一身沉重的枷鎖。熱水沖刷過身體,卻暖不進心底。她蜷縮在床上,身子止不住地輕顫,眼淚無聲地浸濕了枕畔。
就在同一片夜色下,僅一門之隔的陽臺上,周京淮斜倚著欄桿。 他指間夾著一只水晶杯,琥珀色的酒液隨著他無意識晃動。
他俯瞰著腳下燈火璀璨的城市夜景,墨色的眼眸比夜色更深沉。
電話鈴聲打破了寂靜。他按下接聽鍵,聲音聽不出情緒:“說。”
那頭傳來方信恭略帶遲疑的聲音:“老板,海天酒店來電詢問,您預定的頂層燭光晚餐……是否還需要準備?”
周京淮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冰涼的液體劃過喉嚨,卻壓不下心頭那點莫名的煩躁。
周京淮仰頭喝完杯中的酒,聲音冷淡:“取消吧。”
“是。”方信頓了頓,小心翼翼地追問:“那今晚的煙花秀……?”
片刻沉默后,他最終吐出兩個字:“照常”
原本周京淮包下了海天酒店頂層,計劃晚上八點與林晚共進燭光晚餐,之后十點還有一場煙花秀。
當他回到主臥時,林晚已沉沉睡去。她側身蜷縮,像個極度缺乏安全感的孩子,臉上的淚痕還清晰可見,映著窗外滲入的微光。周京淮站在床邊,注視著她脆弱的睡顏,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握緊。
晚上十點
海天酒店對面的夜空中,第一朵煙花驟然綻放。
緊接著,無數絢爛的光束爭先恐后地沖向天際,在夜幕中炸開成一片璀璨的花海。金色的流蘇、銀色的瀑布、紅色的牡丹、紫色的星云,層層疊疊地鋪滿了整片天空。巨大的爆破聲如雷鳴般回蕩在城市上空,每一朵煙花的綻放都引來遠處人群的陣陣驚呼。
這場極盡奢華的表演持續了整整一個小時,最后,在一陣特別密集、絢爛的爆發后,夜空中赫然出現了幾個清晰奪目的光之字體——生日快樂
這場盛大的表演被無數人用手機記錄,視頻和照片迅速在網絡上傳播開來。“神秘富豪為女友慶生”、“天價煙花秀”等話題立即登上熱搜。
網友們紛紛感嘆這場煙花秀的奢華,有人羨慕,有人好奇,更有人爆料說不止煙花秀,連海天酒店頂層都被包下。話題熱度持續不下,直到第二天依然在網絡上引發熱議。
而這場轟動全城的盛大煙花秀,其真正的獻禮對象卻對此渾然不知。
凌晨兩點,林晚驟然驚醒,胸口劇烈起伏。夢里顧煜的身影揮之不去,他沉默地看著她,那眼神比任何質問都更讓她心口發緊。
她怔怔地望著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直到腰間沉甸甸的重量將她拉回現實。周京淮的手臂正霸道地環在她腰間。
林晚將那只手從她腰間移開,悄無聲息下了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