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的餐桌上,靜靜地擺放著一大束藍色玫瑰,深湛的花瓣在晨光中泛著絲絨般的光澤。花束旁是包裝精致的禮盒,禮盒下壓著一張素白卡片。
她緩步上前,指尖輕拿起卡片。是周京淮的字跡,干凈利落:
圣誕快樂。
起床后到酒店餐廳用早餐,早上有工作,中午等我回來,帶你去個地方。
她將這張字條捏在指間反復看了又看,仿佛要從這寥寥數語里讀出什么深意,良久才輕輕放下。
目光轉向那束藍玫瑰,每一片花瓣都綴著晶瑩的露珠。她俯身鼻尖靠近,馥郁的芬芳瞬間將她籠罩。
她解開禮盒上的絲帶,里面是一套精致的首飾——項鏈的吊墜是一顆淚滴形狀的藍寶石,四周細密地鑲嵌著碎鉆,在晨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配套的手鏈則更為纖細靈巧,以同樣的碎小藍寶石作為主題,碎鉆交織出璀璨的星芒。
她取出手鏈在腕間比了比,冰涼的金屬恰到好處地貼合她的肌膚,輕輕扣上搭扣,尺寸竟然分毫不差。那抹湛藍便在她腕間駐留,沒有被取下。
林晚站在試衣鏡前換衣服時,抬眼間驀然頓住——頸側那一抹淡紅的痕跡在晨光里若隱若現。
指尖輕觸的剎那,昨夜被他氣息籠罩的記憶如潮水漫上心頭。鏡中人倏然垂眸,連耳尖都染上了海棠般的緋色。
出門時,她特意選了一條柔軟的羊絨圍巾,仔細地系在頸間。
林晚在酒店餐廳用了早餐,一杯醇香的熱巧克力,配上一份酥脆的可頌。食物的暖意落入胃中,驅散了清晨醒來時的那絲微涼,整個人都變得溫潤妥帖起來。
她信步走出酒店,清冽的空氣撲面而來。昨夜一場大雪為整個蘇黎世都披上了銀裝,積雪厚厚地堆在屋檐與枝頭,腳下新雪被踩實,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她沿著人行道往前走,不遠處的主廣場上,那座巨大的圣誕老人雕塑也戴上了一頂松軟的“雪帽”,紅白相間的身影在雪后初霽的陽光下格外耀眼。
孩子們裹得如同棉花球,正忙著堆雪人、打雪仗,歡快的笑聲在清冷的空氣中回蕩。
她正微笑著駐足,一個穿著圣誕老人服裝的小男孩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雪朝她跑來,在她面前站定,仰起紅撲撲的小臉。
他踮了踮腳,將一枚用紅色錫紙包裹的巧克力,鄭重地放進她戴著手套的掌心。
“Frohe Weihnachten!”(圣誕快樂)稚嫩的嗓音呵出一團白氣。
林晚蹲下身,羊絨圍巾的末端垂落在雪地上。
“Danke,”(謝謝)她操著不太流利的德語柔聲回應,眉眼彎彎。
指尖隔著錫紙,輕輕摩挲著那顆小小的巧克力。
小男孩害羞地抿嘴笑了,轉身又跑回雪地里。林晚站起身,將這份童真的祝福小心翼翼收進外衣口袋。腕間的藍寶石在皚皚雪光的映襯下,流轉著愈加清冽的光澤。
在充滿圣誕氣氛的雪后街道漫步了近一小時,林晚才返回酒店。
周京淮回來時,她正盤腿坐在落地窗前,低頭修剪手中的藍玫瑰。
聽見動靜,她抬起頭望過來,輕聲道:“回來了。”
隨即又垂下眼簾,繼續手上的動作。室內暖意氤氳,她只穿了件白色薄衫,修剪花枝時衣袖微微滑落,露出腕間那抹細細的銀鏈。
她的神情溫柔專注,嘴角噙著淺淺的笑意。身后是映著蘇黎世湖與阿爾卑斯山脈的落地窗,雪峰靜默,湖光瀲滟。
周京淮一時怔住,只覺得眼前景象宛若一幅定格的名畫,美好得讓他移不開眼。
片刻失神后,他才輕聲回應:“嗯。”
將大衣擱在沙發背上,緩步朝她走去。
林晚將最后一支修剪好的藍玫瑰插入花瓶,抬頭正迎上他走近的目光。
他朝她伸出手,林晚微怔,隨即輕輕將手放入他掌心。
周京淮稍稍用力,將她拉起身來——卻沒有松開手。反而借著這股力道,將她往身前輕輕一帶。
林晚猝不及防,輕呼一聲跌入他懷中,下意識地抬頭。
他的吻就在這一刻落了下來,輕柔,纏綿。
他托住她后頸的手掌穩定而有力,另一只手仍緊緊握著她的手,十指相扣。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滯。她閉上眼,只聽見自已擂鼓般的心跳,和他近在咫尺的、微亂的呼吸。
不知過了多久,他緩緩退開,額頭親昵地抵著她的。深邃的眼底翻涌著她從未見過的濃稠情緒。
“喜歡嗎?”他柔聲問,氣息拂過她微燙的臉頰。
不知他問的是玫瑰,是禮物,還是這個猝不及防的吻,林晚睫毛輕顫,像是被那目光燙到般垂下眼簾,輕輕點頭:
“嗯。”
他伸手將她散落額角的碎發別到耳后:“餓了吧?去吃飯。”
“好。”她應著,“我先收拾一下。”
她將玫瑰分別安置在客廳的餐桌和茶幾上。隨后,又特意擇出那束姿態最盛的,小心地安置在臥室里。靜靜端詳片刻,她才滿意地拍了拍手:“好了。”唇角隨之揚起一抹輕柔的弧度。
周京淮并沒有帶上司機,而是選擇自已開車。林晚坐在副駕,看他熟稔地穿行在蘇黎世的街道間,忍不住側頭問:“周先生,你對這兒很熟?”
他目光仍落在前方:“不算太熟,只來過幾回。”
車子最終停在一幢獨棟房子前。周京淮先下車,從后備箱取出一個禮盒,看樣子像是兩瓶包裝精致的酒。
林晚跟著下來,心里泛起嘀咕:不是說去吃飯嗎?這怎么看都像是……
她快走兩步跟上他,壓低聲音問:“我們不是去吃飯嗎?”
周京淮停下腳步,側身看她,嘴角浮起一絲淺笑:“嗯,是吃飯。”
周京淮按下門鈴,沒一會,門開了,一位高挑、輪廓分明的金發男人出現在門口,他看到周京淮,臉上立刻綻放出大大的笑容。
“京淮!”他張開雙臂,用流利卻帶著一點異國腔調的中文驚喜地喊道,“你可算到了!”
周京淮也難得露出笑容,與他結實實地擁抱了一下。“好久不見。”
松開后,方諾亞的目光立刻好奇地投向林晚,眼神明亮而直接。
“這位美麗的女士一定就是林小姐了吧?京淮在電話里提過。”他熱情地伸出手,“歡迎、歡迎!我是方諾亞,京淮的老同學兼‘損友’。”
“你好,方先生,很高興認識你。”林晚被他開朗的情緒感染,笑著與他握手。
“是不是周京淮來了?怎么還站在門口?”一個清脆爽朗的女聲從屋里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