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把你當兄弟,才多這句嘴。” 陸澤珩吸了口煙,話說的直接,“那種女孩,看著是干凈,玩玩、寵一陣也就罷了。但門不當戶不對的,別到最后,你自已陷進去,鬧得不好收場。
他看向露臺外的夜色,停頓了半秒,繼續道:“咱們這樣的人,最后哪個不是得回去走該走的路?到時候,她怎么辦?我看她那性子,不像是個能當‘小’的主。”
周京淮夾著煙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他沒有立刻反駁,只是沉默地抽完了最后一口煙,然后將煙蒂按滅在一旁的石質煙灰缸里,力道有些重:“那倒不至于……”
他轉過身,面向沉沉的夜色,半晌才開口,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淡:
“我心里有數”。
陸澤珩看著他挺拔的背影,肩膀松了松,嘆了口氣:“行,你自已心里有數就好……”。
露臺入口處,厚重的絲絨門簾微微晃動著。
林晚就站在門簾外的陰影里。
她并非有意偷聽。
剛才和顧煜通完電話往回走,遠遠便瞧見露臺上周京淮熟悉的背影。
她想也沒想就往這邊走來,剛要抬手拂開門簾,陸澤珩那句清晰無比的“玩玩、寵一陣也就罷了”猝不及防刺進耳膜。
她僵在原地,不知過了多久。
直到走廊里傳來腳步聲,她才松開不知何時緊握成拳的手,指尖掐進掌心傳來微微的痛感。她沒有再向前一步,只是緩緩地、悄無聲息地轉身離去。
周京淮拉開包廂門時,牌局還在繼續,只是桌上的人已換了——四位女士各占一方,正專注于手中的牌。
白初薇似乎剛說了句什么話,引得旁邊的女孩們掩嘴輕笑。林晚也微微彎起了唇角,那笑意很淺,卻柔和了她側臉的線條,燈光落在她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顫動的陰影。她正低頭理牌,神情專注。
周京淮走過去,很自然地停在她身后。他沒出聲,微微俯身,目光越過她的肩頭,落在那排列整齊的牌面上。
幾乎是在他靠近的同一瞬,林晚忽然坐直了身體。她纖細的手指將面前的牌輕輕推倒。
“胡了。”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明顯的輕快。
隨即,她像是才意識到他的存在,側過身,仰起臉望向他。方才眼中那點獲勝的神采還未褪去,自然地轉化成了一抹清淺的笑意,漾在唇角。
“回來了?”她輕聲問,語氣再正常不過。
周京淮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點了點頭,淡淡應道:“嗯。”
他伸手,很自然地揉了揉她的發頂,仿佛是嘉許。
接下來的時間,林晚依舊坐在牌桌上,甚至比之前更投入了幾分,與白初薇她們有說有笑。只是她不再像之前那樣,時不時地望向門口或尋找他的身影。
周京淮回到原來的位置坐下,看著燈光下她言笑晏晏的側影。偶爾她贏牌時,會轉頭對他笑一下,那笑容依舊明亮,卻莫名讓他覺得有些遙遠。
直到林晚輕輕打了個哈欠,雖然很快掩飾過去,但眉宇間流露出的倦意被周京淮敏銳地捕捉到。
“不早了,”他站起身,緩緩道,“今天就到這吧。”
他拿起她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遞給她。“走吧,”他看著她,語氣柔和,“回家。”
林晚接過外套,安靜地穿上,對白初薇和其他人微笑著道了別,然后走到他身邊。自始至終,她的表現無可挑剔,溫順,得體。
只是,當他像來時那樣,極其自然地想去牽她的手時,她的手指蜷縮了一下,然后才緩緩放入他的掌心。
回家的路似乎比來時更長。車廂內一片寂靜,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鳴。林晚安靜地靠在副駕駛椅背上,側臉望著窗外飛速后退的流光,眼眸映著斑駁的光影,深不見底。
周京淮偶爾從后視鏡看她一眼,她始終維持著那個姿勢,仿佛沉浸在自已的世界里。
他伸出手,掌心向下,穩穩地覆在了她擱在膝頭的手上。她的手指微涼,在他觸及時,輕顫了一下。
林晚像是被這溫度從遙遠的思緒里拽了回來,緩緩轉過頭,看向他。車內昏暗的光線讓她的眼神顯得有些朦朧,看不清具體情緒。
“怎么了?”周京淮問。
林晚看著他,片刻后,幾不可見地搖了搖頭,聲音有些輕:“沒什么……就是有點累了。”
周京淮沒說話,只是收攏手指,將她微涼的手完全包裹進自已溫熱的掌心,拇指無意識地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了兩下。
“很快就到。”
林晚的目光在他握著她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輕輕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她沒有抽回手,任由他握著。將臉重新轉向窗外,目光再次投向那片無邊無際的、流動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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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璽灣公寓沉浸在深夜的靜謐里。
林晚躺在周京淮懷里,他的手臂沉甸甸地環在她腰間,聽著他平穩的呼吸,她緩緩睜開眼,眼底一片清明。
她挪開他環在自已腰間的手腕,無聲坐起。
側過臉,在昏暗的光線里凝視身旁男人沉睡的容顏。平日里那些冷峻的線條被柔化,顯出一種毫無防備的平靜。
她就那樣看了他好一會兒,眼神里空空蕩蕩的。
半晌,她掀開被子,下了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