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么?”
他開口,聲音有些發澀,像是不確定自已聽到的。
林晚用力撥開他還虛環在她腰側的手,后退一步,目光筆直地看進他眼里:“我說得很清楚,我相信,周先生你也聽得很清楚。”
她頓了頓,“這是我唯一的條件,如果周先生做不到,那我們之間,就沒有任何繼續談下去的必要。”
說完,她不再看他,轉身徑直朝著主臥走去。
周京淮僵在原地,指間似乎還殘留著她的氣息,他看著她挺直的背影消失在臥室門口。
眉心擰緊,眼底翻涌著驚愕、被忤逆的怒意,以及一絲連自已都未察覺的、事情徹底失控的慌亂。
他以為她只是在賭氣,在用最激烈的方式談判。
直到不到兩分鐘,林晚便從臥室走了出來——手里拉著一個早已收拾妥當的行李箱。輪子碾過地板的聲音,在死寂的公寓里格外清晰刺耳。
他瞳孔幾不可察地一縮。原來她并不是臨時起意,而是早就準備好了離開。
剛剛她在廚房忙碌的溫馨場景,都只是假象。今晚這頓她親手煮的晚餐,分明就是頓離別宴。
這個認知像一根冰冷的針,猝然刺破了他維持的冷靜表象,他臉色驟然變冷。
林晚拉著箱子走到他身側,停下了腳步。進去一趟再出來,她臉上似乎只剩下平靜,她轉過身看向他。
“周京淮,”她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既然是你反悔在先,那么,今晚我不留下來,也不算違約”。
她停頓了下“不管怎么樣,我還是很感激你這半年來的照顧。”
她微微頷首,“再見。”
說完,她拉起行李箱,毫不遲疑地走向玄關。
在她指尖即將碰到門把的那一瞬——
“林晚。”
周京淮終于再次出聲。他沒有追上去,只是站在原地,聲音冷冷的:
“出了這扇門,往后你后悔,都沒有用。”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像最后的警告,也像挽留,“你想清楚。”
林晚握著行李箱拉桿的手收緊,她沒有回答,也沒有回頭。
“咔噠”一聲輕響,門把被壓下。她拉開門,隨即,毫不猶豫地走了出去。
門,輕輕合攏,發出一聲沉悶的回響。
門內。
周京淮依舊站在原地,頭頂的燈在他身上投下一道孤長而冰冷的影子。
他的目光死死鎖在那扇已經關上的門上,仿佛要穿透厚重的門板,看清那個決絕離開的背影。她毫不猶豫推門而去的畫面,如同慢鏡頭,一幀幀刻在他腦海里,反復重演。
一股混雜著暴怒、挫敗與難以置信的火焰,在他胸腔里橫沖直撞。
他想不明白——昨夜還在他身下,眼含水光、與他相擁著抵死纏綿的人;今天還打著電話,用最柔軟的聲音問他回不回來吃飯的人;剛剛還在廚房,被他擁在懷里臉頰緋紅的人………怎么會…走的如此干脆,竟沒有半分留戀。
半晌,他極輕地扯動了一下唇角,那弧度里沒有半分笑意,眼神像淬了冰。
他的視線轉向餐桌,那上面擺著她精心烹制、此刻卻早已冷透僵硬的菜肴,以及那兩杯象征著“慶祝”或“告別”的紅酒。
他走近,拿起自已那杯,仰頭一飲而盡。冰涼的酒液滑入喉嚨,卻澆不滅心頭那把火,反而像滾油,讓他眼底最后一絲理智也燃燒殆盡。
他攥著酒杯的手指猛然收緊,骨節發出咯咯輕響,仿佛下一秒就能將它捏碎。
“林晚,”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字字仿佛從齒縫間碾過,“你真是好樣的。”
話音剛落,他狠狠地將杯子擲向地面!
“砰!”
水晶杯應聲而碎,無數碎片炸開。
但這遠遠不夠。那股無處宣泄的暴戾如同困獸,沖垮了所有矜持與修養。他猛地揮手,將桌上所有的碗碟菜肴盡數掃落!
瓷器碎裂的刺耳聲響接連炸開,湯汁四濺,菜肴狼藉,瞬間將整潔溫馨的餐廳變成一片混亂的廢墟。
他雙手重重撐在冰冷的餐桌邊沿,弓著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門外。
直到那扇門徹底隔絕了屋內令人窒息的氣息與那個男人,林晚才像被抽走所有脊骨,背靠著冰涼堅硬的門板,軟軟地滑下。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像離水的魚。抬起止不住發抖的手,緊緊按在左胸口——那里,心臟正以完全失控的節奏瘋狂擂動,撞得肋骨生疼,仿佛下一秒就要掙脫而出。
就在這時——
“砰!——!”
一聲沉悶的碎裂巨響,緊接著是更多瓷器迸裂的刺耳噪音,毫無預兆地穿透厚重的門板,狠狠穿進她的耳膜!
林晚渾身劇震,臉色瞬間慘白。她想起了過往周京淮生氣時的狠厲模樣。
她怕極了,不敢再多停留一秒,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拽起行李箱的拉桿,幾乎是踉蹌著、逃似的沖向了電梯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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