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林晚是提前了一周到的學校。宿舍里空蕩蕩的,其他三位室友的床鋪還罩著防塵布。她花了將近兩個小時,才將宿舍里里外外都清掃了一遍。
打掃完衛生已經到了飯點,她去學校唯一開放的那個食堂簡單吃了晚飯,偌大的廳堂里只有零星幾人,偶爾傳來餐具碰撞的輕響。
飯后,她沿著食堂旁那條熟悉的林蔭道慢慢走了一圈,才回到宿舍。
到了夜里,宿舍格外寂靜。她獨自靠在床頭看了會兒書,不知何時便睡了過去。
次日清晨,她還沉在睡夢里,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將她驚醒。林晚迷迷糊糊地下床開門,門外站著個陌生女孩,扎著利落的馬尾,額角帶著細汗,眼神里有些急切。
“你好,林同學”,
女孩語速比較快,“我是隔壁宿舍和你同系的陳念。是這樣的,我是系里迎新志愿者的負責人,本來人手都安排好了,可昨天有個隊友突然急性腸胃炎住院了,現在完全排不開……”。
她喘了口氣,目光懇切,“我昨天在食堂看見你了,想著你應該是提前返校了,就冒昧來問問,你這兩天有空嗎?能不能來幫幫忙?就兩天,到新生報到高峰過去就行!”
林晚手還握著門把,睡意被驅散了大半,有些不知所措:“可是我……沒參加過,什么都不會。”
“沒事!特別簡單,就是引導一下、發發材料、回答問題,”陳念連忙擺手,笑容爽朗又熱情,“我們真的很缺人,救救急吧,林同學!”
看著對方焦急的模樣,林晚心里微微一動,想到自已接下來幾天在宿舍也確實沒什么事。
“……好吧。”她點了點頭。
就這樣,林晚成為了外語系迎新志愿者團隊里的一名“臨時救兵”。
八月底,“秋老虎”依舊來勢洶洶。陽光白得晃眼,將水泥地面曬得蒸騰起一片扭曲的、灼人的熱氣。
林晚戴著統一的志愿者遮陽帽,站在外語系的迎新棚下,額前細碎的劉海早已被汗水浸透。
剛送走一位由父母陪同的新生,填好最后一份登記表。她抬起頭,看了看手機——已經十二點過十分了。環顧四周,方才還嘈雜的迎新大道此刻空蕩蕩的,各個院系的棚子早已人去棚空,只剩宣傳板在熱風中微微晃動。
她收拾好東西,便沿著林蔭小路朝食堂方向走去。
正午的校園里格外安靜。走了幾十米,她瞥見前方路邊蹲著個人,穿著短褲白T恤,背對著她,頭深深埋在膝蓋里。
林晚以為對方只是在休息或系鞋帶,并未多想,腳步未停地繼續向前。又走了幾步,她心頭卻毫無預兆地微微一沉,腳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
不對勁。
這么大的太陽,這么燙的地面,怎么會有人一動不動地蹲在那里?
她倏地轉身,快步折返回去。
“同學?”她停在對方身旁,微微傾身問道,“你怎么了?是身體不舒服嗎?”
蹲著的女孩毫無反應。
林晚心里一緊,蹲下身去,不由提大音量:“同學,你好?能聽見我說話嗎?需要幫忙嗎?”
女孩的身體似乎極其緩慢地動了一下,然后,她極其艱難地、一點點抬起頭。那是一張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額頭上全是冷汗,眼神渙散而失焦。
她嘴唇翕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么,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緊接著,她身體一軟,毫無征兆地就朝后仰倒下去!
“小心!”
林晚反應極快,幾乎是本能地伸出手臂,一把托住了女孩軟倒的上半身,避免她的后腦直接磕在堅硬的水泥地上。
她已完全失去了意識。
“同學!醒醒!你怎么了?”林晚拍著她的臉頰,觸手一片冰涼濕黏,她心里有些慌。連喊了幾聲,懷里的人毫無回應。
林晚抬頭環顧四周——烈日當空,正午的校園大道空無一人。連個可以呼喊求助的人影都沒有。
心跳如擂鼓,她知道,一秒鐘都不能再等了。
林晚將女孩的手臂牢牢環在自已頸前,一手向后托住她的腿彎,另一只手撐住滾燙的地面,用盡全身力氣向上起身。
女孩的重量完全壓下來的瞬間,林晚的膝蓋一軟,整個人向前踉蹌了一大步,險些帶著背上的女孩一齊栽倒。她慌忙用空著的手一把抓住了身旁的路燈桿,才勉強穩住。
她便咬緊牙關,辨清方向,背著女孩,一步一步、踉踉蹌蹌地朝著校醫院挪去。
——
宋安然醒來時。消毒水的氣味若有若無地鉆入鼻腔,頭頂的輸液瓶里,透明的液體正一滴、一滴,規律地落下。
她花了好幾秒,才想起來:她早上起晚了,怕趕不上最后的新生報到,胡亂洗了把臉,連早飯都沒吃就沖出家門。
辦完報到手續后,她本想趁著午后熟悉一下這偌大的校園,許是天氣太熱,她又沒吃早飯,眼前漸漸發黑,她才猛地意識到——是低血糖犯了。
她本想蹲下緩一緩,可虛汗與心悸卻越來越嚴重,一股徹底的眩暈猛地襲了上來。
在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刻,似乎有人焦急地喊她,她用了全身力氣掀開眼皮,模糊的視線里,只來得及捕捉到一個向她俯身而來的、充滿關切的身影……。
她剛想掙扎著坐起,門被輕輕推開了。
逆著光,一個身影走了進來,手里拎著一個保溫盒。是那個學姐。
對方看到她睜著眼,腳步頓了一下,隨即走近,“醒了?感覺怎么樣?還頭暈嗎?”
宋安然張了張嘴,喉嚨卻干澀得像被砂紙磨過,發不出聲音。
學姐立刻察覺到了。她放下保溫盒,轉身從床頭柜的暖水瓶里倒了半杯溫水,小心地試了試溫度,才遞到宋安然唇邊。“慢慢喝一點。醫生說你低血糖,還有點脫水,掛了葡萄糖,休息下就好。”
宋安然就著學姐的手,小口啜吸。溫水流過干澀的喉嚨,帶來妥帖的暖意,也讓她終于找回了自已的聲音,細弱而沙啞:“是……學姐你……背我來的?”
“嗯。”學姐點點頭,“你暈倒了,路上沒人,我就背你過來了。還好不遠。”她頓了頓,目光里帶著關切,“沒吃早飯吧?低血糖可大意不得。”
宋安然的臉一下子紅了,小聲囁嚅:“早上起晚了,怕趕不上報到……就沒吃。太陽大曬了會,突然就……”
“下次一定不能這樣了。”學姐語氣像個體貼的大姐姐,“身體才是最重要的。”她轉身打開保溫盒,“我給你打了點粥,你趁熱吃點。”
正說著,校醫走了進來,看到宋安然醒了,便給她做了簡單的檢查。“醒了就好。多虧這位同學送得及時,再在太陽底下多待一會兒,情況就難說了。”
校醫說著,贊賞地看了學姐一眼,“這大熱天的,你同學可是一路把你從迎新點背過來的,自已累得不輕。”
宋安然聞言,看向林晚的眼神里充滿了更深的動容。
“學姐……”她的聲音哽咽了,眼圈不受控制地泛紅,“真的……太謝謝你了。我……我給你添了這么大的麻煩……”
“別這么說。”學姐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大家是校友,互相幫忙是應該的。你沒事,我就放心了。”
她看了眼時間,略帶歉意,“我等下還得回迎新點幫忙,不能多陪你了。你好好把粥喝了,休息夠了再走。”
“好,學姐,你去忙吧!我好多了。”宋安然連忙點頭,“對了學姐,你叫什么名字?我是中文系的新生,宋安然。”
收拾東西的林晚回過頭,對她笑了笑。
“林晚,雙木林,夜晚的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