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清那轉身女人的面容的剎那,林晚的呼吸驟停。她的大腦一片空白,身體僵在原地,連瞳孔都因震驚而微微放大。
宋安然見林晚停下,以為她是有些拘謹,便快步上前,親昵地挽住她的手臂:“學姐,來!”她邊說邊拉著林晚向前,走到女人面前停下。
“學姐,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媽媽。”
隨后,她轉向女人,語氣里滿是雀躍:“媽媽,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開學那天幫了我的學姐,林晚。
女人此刻已恢復了神色。她站起身來,看向林晚,唇邊重新彎起一抹略顯用力的微笑:“林同學,你好。我是安然的媽媽,一直聽安然說起你。那天多虧你幫了她,真的非常感謝。”
她說著,自然而然地朝林晚伸出了右手。
林晚盯在女人臉上的目光,隨著她的動作緩緩移到,她伸出來的那只手上。她就那樣看著,半晌,沒有動作。
女人臉上的笑容漸漸掛不住,閃過一絲難堪,將手尷尬地收了回去。
“學姐?”宋安然這才察覺到林晚的異樣,輕輕搖了搖她的手臂,“你怎么了?臉色這么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林晚像是被這觸碰驚醒了。她緩慢地轉過頭,對宋安然扯出一點弧度:“沒事,”
她的聲音干澀,“我突然想起……等會兒還有急事,得先走了。”
話音未落,她已干脆地轉身,步伐倉促地朝食堂門口走去。
“學姐!你等等!”宋安然看著那倉促的背影,滿心疑惑,來不及細想,抓起桌上那盒桂花糯米藕就追了上去。
她在食堂外的樹蔭下攔住了林晚。
“學姐,”她微微喘著氣,將手中的保鮮盒遞過去,眼神里滿是真誠的關切,“這個你拿著。上次聽你說喜歡,我媽媽……她又特意為你做的。”
林晚不知道自已是怎么回到宿舍的。門在身后合上,她跌坐在椅子上,目光定定地鎖在書桌的保鮮盒上,仿佛靈魂被抽離。
因為是早產兒,她幼時體弱多病,吃藥是家常便飯。
而她每次吃藥都會哭,會鬧。這時候媽媽就會哄著她說:“只只乖,把藥吃了,快點好起來,媽媽給你做最愛吃的桂花糯米藕”。
她一聽到有桂花糯米藕吃,再苦的藥她也能一口悶。
“呵……”林晚嗤笑一聲,伸手拿起桌上的盒子扔進角落的垃圾桶里。
她轉身上床,從枕下的舊錢包小夾層里抽出一張老舊照片。照片邊角已經磨損褪色,上面是一個年輕女人——和食堂里的那位,長得一模一樣。
不同的是,照片里的面容只有一邊清晰。另一邊被藍色印章遮蓋了大半,模樣不清。
這還是她從那個女人遺落的駕駛證上,偷偷摳下來的。
當年林文棟發現人跑了,怒火中燒,把家里所有與她相關的東西都毀了。林晚拼命想藏住一張與她的合照,卻還是被發現、搶走、撕碎,并挨了一頓打。
多少個她要撐不下去的夜晚,都是靠這張照片挺過來的,眼淚模糊了視線,她把照片死死攥在手心。
林晚是在三天后接到程穂電話的。
當時她剛下課,正走向食堂,一個陌生號碼打了進來。看著屏幕,她心里隱約有了預感。在鈴聲即將掛斷的前一秒,她按了接聽。
“只只……”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喚,既熟悉又陌生。
只這一聲,林晚的眼淚毫無征兆地滾了下來。她死死咬住嘴唇,才沒有發出聲音。
程穂約了一家離學校較遠的咖啡店。林晚到的時候,她已坐在靠窗的位置,望著窗外。似乎察覺到有目光落下,她轉過頭來。
“來啦。”她對林晚笑了笑。
林晚走到她對面坐下。
“要喝點什么嗎?”程穂問。
林晚沒有回答,只是目光緊緊地看著她。
或許是這視線太過直接,程穂低下頭,用勺子輕輕攪動面前的咖啡,過了一會兒才重新抬頭。
“只只長大了,越來越漂亮了。”她輕聲說。
這句話輕易地撬開了林晚努力壓制的情緒,淚水又一次涌上眼眶。她睜大眼睛,倔強地不讓它們掉下來。
見林晚一直不說話,程穂嘆了口氣,從隨身的包里拿出一張銀行卡,推到林晚面前。
“只只,安然大概也跟你說過,我在宋家……其實也不容易。這卡里有二十萬,是我這些年自已存下的。”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是媽媽對不起你。可我好不容易才有了現在的生活,如果被宋家知道過去……他們會容不下我的。這些錢不多,但希望能讓你過得好一點。”
“所以,”林晚桌下的手死死攥著背包帶子,喉嚨發緊,半晌才擠出聲音,“這是撫養費,還是封口費?”
“如果你覺得不夠,我……我再想辦法。”
林晚抬手抹掉眼框里的淚,她聲音有些哽咽:“你…是什么時候……知道他死了的?”
“他走后的第二年。”
“你…回去過?”
“沒有,”程穂移開視線,“聽人說的。”
“我知道了。”
林晚深吸一口氣,將面前的卡推回程穂手邊,“這二十萬,就當我還了你的生育之恩。往后,我們不必再見了。”
她站起身:“再見,宋太太。”
話剛說完,她轉身就走。
“只只!”程穂叫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