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新學期才剛剛開始,身邊討論的話題已經密集地圍繞著春招、考公、畢業論文的deadline,以及各種散伙飯的提議——所有人都被推到了求職、升學與畢業的十字路口。
林晚也不例外。
當宿舍的閑聊聲波及到她,吳詩婷湊過來問“晚晚,你呢?有什么打算?”時。
她怔了怔,什么打算?
升學是不可能的了,她大概會找份契合專業的工作,先把這些年欠顧煜的錢還上,然后自已再攢一筆錢。到時候顧姨老了,她就回老家做點小營生,陪著顧姨,似乎也很不錯。
因此,當那位翻譯兼職對接負責人在朋友圈發布招聘信息時,林晚很心動。職位與她的專業相關,待遇也尚可,正是她規劃里踏出的第一步。她沒有多猶豫,立刻發去消息詢問。對方回應十分熱情,不僅發來詳細地址,還主動提出:“周五方便嗎?可以過來聊聊,”
面試時間就此敲定。
林晚為這場面試準備了很久。
當天,她特意早起化了淡妝。
按照地址,她找到了一棟臨街的老式辦公樓。“星越”的招牌嵌在一樓入口處。她推門進去,里面是打通的一整層,被半高的隔斷分成幾個工作區,零星坐著幾位埋頭工作的員工。抬眼就能看見角落盤旋而上的鐵藝樓梯,通往二樓一個玻璃圍起來的隔層——那想必就是老板的辦公室了。
林晚在門口定了定神,做了個深呼吸,握緊簡歷走了進去。
工位上一個年輕女孩站了起來,朝她走來。“林晚?”
“是,我是來面試的。”林晚不自覺地站直了。
“我是之前跟你聯系的負責人,李佳。”女孩笑了笑。
“佳姐你好。”兩人簡單握了手。
“老板在二樓,我帶你去。”李佳邊說邊引路,看她有些緊繃,又輕聲補了句,“別緊張,老板挺好說話的。”
林晚微笑著朝她點了點頭。
上了二樓,李佳敲了敲門。
“進。”里面傳出男人聲音。
李佳推開門,林晚跟著走了進去。辦公室不大,一個年輕男人坐在辦公桌后。
“老板,這是林晚,我跟你提過的,今天來面試。這是她的簡歷。”
男人從文件中抬起頭,看了林晚一眼,接過簡歷掃了一遍。“之前那些試譯稿,都是你翻譯的?”
“對,是我。”
他合上簡歷,點了下頭:“行。什么時候能來上班?”
林晚一愣——她準備了一肚子的自我介紹,沒想到這就結束了。
“大概……還要一個月。”她回過神來,“我還沒正式畢業。”
“可以。畢業了直接過來報到。”
“謝謝老板。”
直到走出“星越”,林晚還有點沒回過神來。她低頭看看手里的簡歷,這就……通過了?
這一個月里,她順利通過了論文答辯,也找到了合適的住處——離公司不遠,房租雖比她預算的略高一些,但勝在環境好,有安全保障,通勤也只需二十分鐘。她很滿意。
一個月后,林晚正式到星越入職。
她的主要工作是處理公司接到的各種翻譯稿件。起初多是些簡單的產品說明書和商務郵件,她很快就能完成。
后來開始接觸一些小型企業的合同和宣傳文案,需要反復核對術語,有時一份稿子要改上好幾遍。
同事們對她都挺照顧,有問必答。來了一個多月,她終于慢慢摸清了公司的“底細”。
星越是三年前才成立的小公司,加上她,總共就6個人。老板陸言是個家里有些底子的富二代,這公司算是他自已的創業項目。另一個男生江旭,是陸言的大學同學兼合伙人,主要負責對外業務拓展和客戶對接。李佳是項目經理,凡事安排得井井有條。還有個叫孫悅的女生,與陸言是校友,負責財務和行政。另一個女生王璐,只比林晚早入職一年。
公司雖小,但林晚很喜歡這里的氛圍。大家關系簡單,做事直接,沒有她想象中職場里那些復雜的彎彎繞繞和勾心斗角。對于想要安靜做事、穩步成長的她來說,這里正合適。
日子好像真如顧煜所祝愿的:順順利利,心想事成。
同年7月,“日昇”成功上市。
當晚的慶功宴,顧煜叫上了林晚。還是那家熟悉的飯店,那間他們常聚的包廂。
席間氣氛很熱鬧,大家的話都比平時。話題繞來繞去,總離不開創業時租的簡陋辦公室、某個差點談崩的客戶,還有對以后半真半假的“宏偉計劃”。笑聲一陣接一陣的。
顧煜作為主角之一,自然是要被敬酒。他周全地應酬著,臉上帶著笑,但目光總會不經意地越過人群,看向坐在胡樂琳身旁的林晚,她安靜地坐在那里,偶爾和旁邊的人說兩句話。
宴席終了,眾人意猶未盡。一個新來的年輕男孩借著酒勁高聲提議:“這就散了?不夠過癮!我知道一家新開的酒吧,轉場繼續啊!”
顧煜和許可對視一眼,難得沒有反對。
顧煜拿起外套,走到林晚身邊,很自然地問:“一起?要是累了,我先送你回去。”
林晚搖了搖頭。
于是,一行人浩浩蕩蕩,轉戰酒吧。
酒吧包廂自成天地。厚重的門一關,外面的音樂與嘈雜便被濾成模糊的背景音。那男孩熟門熟路,很快成了氣氛的主導。環境一變,人與人之間那層無形的距離仿佛瞬間消融。骰子在筒里搖得嘩啦作響,笑罵與清脆的碰杯聲在密閉空間里碰撞、發酵,空氣的熱度節節攀升。
就連平日最沉默的陶冶,此刻也放松下來握著麥克風,和胡樂琳對唱著一首膾炙人口的情歌。兩人偶爾跑調,卻唱得投入,引得眾人一陣哄笑。
顧煜目光落在對面林晚身上。她正微微側頭看著對唱的兩人,唇角帶著一絲笑意,手指無意識地在膝上輕輕打著拍子。顧煜看了一會兒,伸手從茶幾上拿過一支未開封的礦泉水,擰開瓶蓋,然后輕輕放到她面前。
林晚感覺到動靜,轉過頭,對上他的視線。
“謝謝。”她輕聲說,拿起水喝了一口。
幾輪唱罷,胡樂琳放下麥克風回到座位,熱烘烘地湊到林晚耳邊:“晚晚,要不要一起去洗手間?”
林晚點頭。兩人剛起身,身后的包廂門還未完全合攏,便又被從內拉開。
顧煜走了出來,神色再自然不過。
“我陪你們過去。”他說,理由簡單直接,“酒吧人多,不太安全。
胡樂琳的目光飛快地在兩人臉上轉了個來回,隨即彎起眼睛,露出一副“我懂”的了然笑容。她一把挽住林晚的胳膊,笑意更深:“走啦走啦,有保鏢護送,更好。”
顧煜沒接話,只是保持著兩步左右的距離,跟在她們側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