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闌珊,轉(zhuǎn)眼已是深冬。
小鎮(zhèn)街道兩旁早早掛起了成串的紅燈籠,連小區(qū)門口那棵冬日里枝椏蕭疏的老榕樹,也系滿了祈福的鮮紅彩帶,在風(fēng)中輕輕搖曳。空氣里彌漫著爆竹淡淡的煙火氣,屬于年的熱鬧氣息早已漫過街巷。
近半年,顧煜與合伙人創(chuàng)立的“日昇”發(fā)展迅猛,從一家名不見經(jīng)傳的小公司,到如今在業(yè)內(nèi)已小有口碑。按這勢頭,明年沖刺上市大有希望。隨之而來的,是如山的工作量。
今天是除夕,顧煜忙了一早上才將最后緊要的收尾工作處理妥當。下午就驅(qū)車往老家趕,一路上車流如織,走走停停,把歸心似箭的那點急切都磨成了耐心。
等到車子終于拐進熟悉的巷口,停在小區(qū)門口時,他瞥了眼儀表盤上的時間——下午五點半。
顧煜推開門時,林晚正和母親圍在餐桌旁,手里捏著餃子,不知聊到了什么,兩人臉上都帶著笑。
聽見動靜,林晚抬起頭,眼睛笑意未散:“回來啦!”
“阿煜可算到了,”母親也看過來,手上動作沒停,“餓了吧?餃子這就包好,下鍋就能吃。”
“嗯,剛到。”顧煜心里那點歸途的疲憊被這暖融融的景象熨平。他脫下外套,“我去洗手,馬上來幫忙。”
三人圍坐著將剩下的餃子皮包完。餐桌上絮絮的閑聊與指尖的忙碌,交織成節(jié)日特有的喧鬧與溫馨。
“總算包完啦!”林晚輕輕呼了口氣,抬手將一縷垂落的碎發(fā)別到耳后,渾然不知指尖殘留的面粉在額角蹭上了一道淺淺的白痕。“顧姨,快些煮吧,我都餓了。”
“好,好,這就下鍋。”母親笑呵呵地端起擺滿餃子的托盤,轉(zhuǎn)身進了廚房。
林晚收拾著桌上的面粉和工具,顧煜就站在一旁,目光掠過她額角那點白色痕跡,眼底浮現(xiàn)一絲溫和的笑意,他沒作聲。這無意間沾染的煙火氣,似乎讓她看起來格外生動。
不多時,一桌年夜飯便齊了,三人圍坐著。
“開飯了,看看今年誰有福氣,吃到‘幸運餃子’。”顧姨笑著說。
“那還用猜?肯定是我呀,”林晚眉眼彎彎的,“往年都是我吃到,今年肯定也是!”
顧煜看著她,笑了笑,沒接話。
邊吃邊聊著,顧煜夾到一個明顯沉些的餃子,動作一頓,他目光迅速掃過桌上那盤紅艷艷的剁椒魚頭。
下一秒,他夾起一箸小米椒送進嘴里,辛辣味瞬間炸開,嗆得他偏過頭咳嗽起來。
“怎么了?吃到辣椒了?”林晚立刻起身,“我給你倒杯水。”
趁她轉(zhuǎn)身的功夫,顧煜極快地將那顆沉甸甸的餃子夾進了她碗里,然后沒事人似的坐好。
林晚端著水回來,他接過,神色自若地道了聲謝。
顧母將這一切看在眼里,她看了眼兒子,唇角帶笑著意,她什么也沒說。
這個小插曲很快過去,餐桌恢復(fù)了之前的談笑。
忽然,林晚輕輕“呀”了一聲,低下頭,從唇邊取出一枚亮晶晶的硬幣。
“哎喲!瞧瞧!”顧姨眼睛一亮,高興得拍了下手,“我就說只只最有福氣!這幸運餃子,年年都奔著你來!”
林晚看著掌心那枚還帶著溫?zé)岬挠矌牛樕下冻鲶@喜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真的又是我呀?”
她說著,下意識地轉(zhuǎn)頭,看向身旁的顧煜。
顧煜微笑著抬頭,對上她亮晶晶的目光。“看來只只來年一定順順利利,心想事成。”
“借你吉言啦!”林晚將硬幣仔細擦干凈,妥帖地放在手邊。
“這么高興的日子,好像總差點什么。”顧姨看著兩人,笑意盈盈地感嘆。
林晚和顧煜相視一笑,異口同聲:“酒。”
“我去拿。”顧煜站起身。
他取來酒,給三人的杯子都斟上小半杯。透明的酒液在暖光下微微晃動。三人舉杯,顧姨的聲音滿是慈愛:“愿咱們家,新年安康,團圓喜樂。”
“新年安康!”清脆的碰杯聲響起,伴隨著笑聲,將除夕夜的暖意推向頂點。
這頓年夜飯說說笑笑,持續(xù)了一個多鐘頭。電視里春晚已經(jīng)開場,顧煜看向沙發(fā)上的林晚——她臉頰泛著淡淡的紅暈,正一邊輕輕揉著肚子,一邊看著電視屏幕。
“要不要出去走走?”顧煜提議。
“好呀,”林晚立刻點頭,“剛好吃得有點撐。顧姨,一起去吧?”
“我就不去了,”顧姨眼睛仍看著電視,笑著擺擺手,“你們年輕人去散步吧,我在家看春晚正好。”
于是兩人穿上外套,一前一后走出家門。
小區(qū)里張燈結(jié)彩,門口那棵掛滿紅彩帶的老榕樹下,不少孩童穿著嶄新鮮艷的衣裳,正追跑笑鬧著。
“在這等我一下。”顧煜忽然開口,說完便轉(zhuǎn)身快步走向停在不遠處的車子。
林晚有些疑惑地看著他的背影。不一會兒,只見他抱著一個大大的紙箱走了回來。
“是什么?”她好奇地迎上前幾步。
顧煜沒回答,只是笑了笑,將紙箱放在地上打開。里面是各式各樣的煙花,排得整整齊齊。
他的動靜很快吸引了樹下玩耍的孩子們,他們呼啦啦地圍攏過來,小臉上寫滿了興奮和期待。
“來,一起玩,小心點。”顧煜溫和地說著,開始分發(fā)起煙花。林晚也被孩子們的熱情感染,笑著接過“仙女棒”。
顧煜幫她點燃。霎時間,銀白色的火花“滋滋”地迸發(fā)出來,在她手中綻開一團璀璨的光簇,照亮了她帶著淺笑的臉和清澈的眼睛。
孩子們也紛紛圍了上來點燃了自已手里的煙花,歡笑著在林晚周圍跑動、畫圈,一時間,她仿佛被一群閃爍著星光的小小快樂包圍著。
顧煜站原地,靜靜看著這一幕。火光映照下,她臉上有種許久不曾見的、生動明亮的光彩。
他沒忍住,用手機悄悄拍下了這一幕——火光映亮她帶笑的側(cè)臉,眼底的光比手中的煙花更亮。
直到最后一點火星在夜色里熄滅,孩子們才帶著未盡興的嬉鬧聲,被各家窗口傳來的呼喚漸漸叫散。
周遭安靜了下來,只剩空氣里淡淡的硫磺味。
顧煜向她走近。“冷嗎?”他問,聲音比平時低沉些。
林晚搖了搖頭。她臉上還帶著未散的笑意。
顧煜的目光落在她臉上,抬起手,,用手背輕輕擦去她額角那點他留意已久的白色。
這個動作來得突然又自然。許是夜晚的寂靜,也或許是晚餐時那兩杯酒悄悄上了頭。
他目光緊緊盯著她柔和的臉。
夜風(fēng)似乎停了,空氣中未散的煙火氣,混合成一種令人心跳加速的氛圍。
“只只”他低聲喚她,緩緩靠近,近得能看清她眼中一閃而過的怔愣,“我們………”。
嘭!一聲巨響……
不遠處漆黑的夜空中,毫無預(yù)兆地炸開一蓬巨大的金色光雨。緊接著,第二朵、第三朵……連綿的尖嘯聲劃破寂靜。
林晚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驚得微微一顫,她下意識地側(cè)過臉,循聲望去。
她的瞳孔里,瞬間映滿了流轉(zhuǎn)不息的金色與紫色光焰。
絢爛的彩色光團接連不斷地在夜幕上綻放、鋪展、墜落,將半個天空映照得流光溢彩,也瞬間照亮了樹下兩人怔住的身影。
天空中美麗的煙花爭相綻放,轟鳴聲不絕于耳,流光將她的臉映照得忽明忽暗。
林晚心里很平靜。
因為她曾見過最美的煙花,獨“屬于”她一個人的煙花。
男人輪廓分明的臉,浮現(xiàn)在眼前。他嘴角噙著笑,溫柔又霸道,那聲音仿佛還在她耳邊環(huán)繞:“林晚,你配得上最好的”。
煙花還在繼續(xù)綻放,她卻微微垂下眼眸。松開不知何時握緊的手,回頭看向顧煜:“好冷,回去吧”。
顧煜看著她暗下來的臉,心里不由嘆息,“好”他輕聲回應(yī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