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京淮話音落下的瞬間,駕駛座上的方信心里一驚,踩在油門上的腳往下一沉——
車子猛地向前一躥。
方信暗叫一聲,幾乎是本能地抬眼看向車內后視鏡。
鏡子里,正好對上后座周京淮抬起眼皮瞥過來的目光。那目光很淡,沒什么情緒,卻讓方信后背一緊。
他立刻干咳一聲,掩飾住那一瞬間的失態,手指迅速按下了中控區前后座的隔離鍵。
一道深色的隔板緩緩升起,嚴絲合縫地將前后座的空間徹底隔絕開來。
車內驟然安靜下來。
林晚靠在他胸前的姿勢沒變,但周京淮能感覺到她身體的細微僵硬。
這個提議來得太突然,毫無預兆。
她慢慢抬起頭,對上他低垂的視線。“去周氏?”她重復了一遍,聲音里帶著一絲不確定。
“嗯。”周京淮低低應了一聲,指尖無意識地繞著她一縷垂落的發絲,慢慢打著卷。“不是累?”
他目光落在她略顯疲憊的眉眼間,語氣放緩,“周氏的翻譯部架構很成熟。過來,至少我能看顧著點。”
他頓了頓,指節蹭過她耳后的皮膚,聲音沉下去,:“況且……見面也方便。”
林晚忽然抬起雙臂,松松地環上他的脖頸。她仰著臉看他,眼底漾開一點狡黠的笑。
“周老板,”她拖長了調子,聲音軟軟的,調侃道,“你這是打算……假公濟私?”
周京淮看著她眼里那點難得的、靈動的光彩,唇角也跟著不自覺地上揚。他抬手,帶著薄繭的指腹不輕不重地捏了捏她的臉頰,理直氣壯地反問:“怎么,不行?”
林晚沒答,只是笑著湊上前,飛快地在他唇角啄了一下。
蜻蜓點水般。
隨即她便縮了回去,將臉埋進他頸窩,蹭了蹭,找到一個舒服的位置。
靜了幾秒,她悶悶的聲音才從他頸側傳來:“我才不要。”
“為什么?”
林晚在他頸窩里輕輕搖了搖頭,發絲摩挲著他的皮膚,有些癢。
她靠著他,輕聲答道:“我很滿意現在的工作,那里的人都很好,相處起來……很舒服。”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我不太習慣大公司的氛圍。現在這樣,節奏剛剛好,同事間也簡單,這些……對我來說更重要。”
她終于抬起頭,看向他,眼里映著車窗外流過的、明明滅滅的光。
“我覺得現在這樣,就挺好的。”
工作好,同事好,跟他…也挺好。
周京淮沒立刻說話,只是看著她。看著她眼里那片澄澈的光。那里沒有多少權衡利弊的痕跡,只是一種簡單的、基于當下感受的“喜歡”和“滿意”。
這種純粹,在他所處的世界里,太過稀缺,也……太過明亮。明亮得讓他心里那點因被拒絕而本能升起的掌控欲,像冰雪遇見暖陽,悄無聲息地消融了一角。
他忽然低笑了一聲,笑聲很輕,帶著點無可奈何的認輸和縱容。
“行。”他啞聲說,一個字,干脆利落。
然后,他抬起手,掌心貼住她的臉頰,拇指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顴骨。他的目光變得深沉,像是要把她此刻的模樣刻進去。
沒有預兆地,他低下頭。
吻,落在她的額頭上。溫熱的,干燥的,
接著,是輕輕合的眼睫。
再往下,是挺翹的鼻尖。
最后,他的唇流連到她的嘴角,呼吸灼熱地交織。
“那就依你”,他貼著她的唇瓣低語。
他稍稍退開一點,額頭重新抵住她的,深邃的眼底只剩下她的倒影。
“不過,”他指尖將她一縷碎發別到耳后,動作溫柔,“要是哪天覺得累了,受委屈了,或者……單純想離我近點——”
他頓了頓,望進她眼睛深處。
“周氏的門,始終給你留著。”
林晚的心,在他那一連串輕柔的、近乎虔誠的親吻中,早已化成了一汪溫熱的春水。
她沒有說話,只是環在他脖頸后的手臂,無聲地收緊,將自己更密實地貼向他,仿佛想用身體的溫度傳遞此刻翻涌的心緒。
然后,她微微偏頭,尋到他的唇,主動吻了上去。
林晚加班的節奏,終于在平安夜這天傍晚畫上休止符。
周京淮昨晚臨睡前,聲音帶著將睡未睡的慵懶,在她耳邊埋了個關子:“明天帶你去個地方。”
五點半,林晚準時踏出‘星越’。
冬月的傍晚,暮色早早漫過城市。街燈與商鋪的圣誕裝飾已經迫不及待地亮起,灑下一片片暖黃與彩色的光暈。
寒意裹著節日喧鬧撲面而來,她走向熟悉的地鐵口,遠遠便看見那輛車停在老位置,雙跳燈在暮色中一閃一閃,像沉默的守望者。
只要時間允許,周京淮總會來接她。林晚想起最初,她要求他只能在隔街地鐵口等時,他臉上那毫不掩飾的不悅。
他將車熄了火,側過頭看她,眉眼沉在陰影里,嗓音壓得低低的:“林晚,我就這么見不得人?”
雖然他嘴上這樣說,但每次都很聽話,真的乖乖的就在這里等。
她快步走過去,拉開車門。暖氣混著他身上熟悉的清冽氣息涌來,瞬間包裹住她。
“等很久了嗎?”她邊系安全帶邊問。
“沒有,剛到。”周京淮目光落在她臉上。手伸向一旁,拿起一個素凈的紙盒,遞到她面前,“路上看見的,聽說味道不錯。先墊一墊。”
紙盒打開,里面是一塊精致的切片蛋糕,奶油裱花細膩,頂端綴著一顆鮮紅的草莓,在車內昏黃的光線下顯得格外誘人。
林晚看著遞到眼前的蛋糕,微微一怔。她確實有些餓了,只是沒想到他會注意到這種細枝末節。
她接過還帶著些許涼意的紙盒,指尖碰到他溫熱的手背,一觸即分。
“謝謝”,她輕聲說著。
林晚用叉子切下一角,送入口中。奶油輕盈不膩,蛋糕胚松軟濕潤,中間夾著的芒果果肉清甜多汁。恰到好處的甜度在舌尖化開。
她忍不住又吃了一口,才側頭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