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包廂內光影浮動,男人坐在最內側的沙發深處,修長的手指松松握著一部手機,屏幕的光,照亮他低垂的側臉,在挺直的鼻梁一側投下淡淡的陰影。
他垂著眼,正看著林晚這幾天發來的信息。她倒是挺乖,每天一通電話,不曾間斷,有時還會順手拍下許多東西發給他——街角好看的涂鴉、顧姨給她做的好吃的食物、或是一朵開得正漂亮的花。
他點開最新那張照片——是一碟色澤紅亮的糖醋排骨,擺在家常的白瓷盤里。
下面跟著一行字:「跟顧姨新學的,下次回來做給你吃。」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唇角不自覺勾起一抹笑。
“一個人對著手機樂什么呢?”坐在旁邊的陸澤珩早就注意到了,探過身來,“有什么好門路,也帶帶兄弟我啊,別一個人悶聲發財。”
就在陸澤珩視線即將觸及屏幕的瞬間,周京淮拇指一動,利落地按熄了屏幕,將手機收回西裝口袋。
他伸手端起面前茶幾上的酒杯,抿了一口。這才不緊不慢地抬眼,看向一臉好奇的陸澤珩,語氣平淡地反問:
“怎么,你們陸家……最近缺你錢了?”
“這世上還有人嫌錢腥?”
陸澤珩拿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仰頭灌了一口,這才切入正題,“對了,我聽說……跟政府合作的那個新醫院項目,原本不是你們周氏在跟嗎?怎么風向變了,落到何氏手里了?”
他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那可是個幾十億打底、明擺著穩賺不賠的買賣。你說讓就讓了?這操作……兄弟我看不懂啊。”
陸澤珩說完,目光緊盯著周京淮,試圖從他臉上捕捉到一絲波瀾。
周京淮沒接話。
他放下酒杯,從煙盒里磕出一支煙,咬在唇間。手伸進內袋拿出打火機。
“咔噠。”一聲火苗亮起,照亮他低垂的眼睫和抿煙的薄唇。他點燃煙,深吸一口,然后將打火機隨意地擱在玻璃茶幾上。
緩緩向后靠在沙發椅背上,升騰的煙霧模糊了他的輪廓和神情,唯有那點暗紅的火星在昏暗中明滅。
半晌
“呵。”一聲嗤笑從煙霧后傳來。他吐出一口煙圈,“我也不懂。”
“什么?”陸澤珩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聽岔了,“不是,你這……”
他追問的話還沒說完,包廂的門忽然被從外面推開。
原本被隔絕在外的喧囂聲浪與炫目燈光瞬間涌入一角。
許磊率先走了進來,臉上帶著慣常的、玩世不恭的笑意,目光在包廂內一掃,便徑直朝他們這邊走來。
而他身后,跟著幾位穿著清涼、妝容精致的年輕女人,踩著細高跟,魚貫而入。
“聊什么呢?”許磊笑著擠到周京淮另一側的沙發坐下,手臂搭上靠背,“這都放假了,還什么談工作?來這兒不就是圖個放松嘛。”
他目光掃過周京淮沒什么表情的臉,又朝陸澤珩使了個眼色,“看我多夠意思,特意親自去挑的,個個都是頂好的。”
他身體微微前傾,湊近周京淮,“阿淮,知道你平時最忙,這次特意給你挑了兩位最出挑的,今晚好好放松放松。”
他眨了眨眼,意有所指地補充,“放心,都是按你以前最喜歡的類型選的。”
說完,不等周京淮反應,他便轉過頭,朝站在最前面的、身材姣好的兩位女子招了招手,“你,還有你,過來。好好陪陪周總,機靈點兒。”
被點到的兩位女子抬頭,目光落在沙發深處的男人身上——昏暗光線也難掩其出眾的輪廓與高貴。
兩人對視一眼,眼底劃過一絲雀躍,隨即調整出最動人的笑容,款步朝周京淮走去。
剛走到沙發邊緣,還未及貼近——
一條修長的腿倏然抬起,隨意地架在了前方的茶幾上。 不偏不倚恰好擋在了她們與沙發之間的必經之路上。
兩位女子腳步戛然而止,臉上的笑容僵了僵,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得有些無措地轉頭看向許磊。
許磊自然也看見了這一幕。他看向依舊靠在沙發里、神色隱在煙霧后的周京淮,剛想打個圓場說笑幾句——
“得了。”周京淮的聲音先一步響起,
“最近身體不太爽利,”他眼皮都未抬,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怕吃不消。你的好意心領了,留著自個兒好好享受吧。”
話音落下,那條擋路的腿也收了回來,仿佛剛才的插曲從未發生。
他這話一出,以他為中心,周圍一圈的人都靜了下來,目光聚焦在他身上——驚訝、探究、玩味,還有幾分不敢置信。
他倒像沒事人似的,依舊保持著那個慵懶的姿勢靠在沙發上。
還是許磊最先反應過來,他輕咳一聲。
“瞧我這記性!”他拍了下自己額頭,“怪我怪我,光顧著找樂子,忘了阿淮最近正在修身養性。”
他邊說邊朝那兩位還愣在原地的女子揮了揮手,示意她們退開。
他舉起酒杯,朝著周圍還沒完全從詫異中回過神來的眾人示意了一圈:“來來來,都喝酒,別愣著了,今晚不醉不歸……!”
等包廂里的喧鬧重新蓋過方才那陣微妙,許磊才借著倒酒的工夫,悄悄將身子歪向周京淮這邊。
“阿淮,你這……”他壓低聲音,目光在周京淮身上飛快地掃了一個來回,“我認識個挺靠譜的男科圣手,專治……那什么,要不……介紹給你試試?”
話音落下,不僅周京淮抬眼看他,連旁邊一直豎著耳朵的陸澤珩也轉過臉來,臉上表情十分精彩。
許磊瞅瞅周京淮沒什么表情的臉,又看看陸澤珩那副憋著笑的樣子,恍然大悟般一拍大腿:“不是吧老陸,難道你……你也需要?”
他一邊說著,一邊已經麻利地掏出手機,作勢就要翻找微信名片,心里還暗自嘀咕:看來以后還真不能玩得太野,瞧這兩位,怕是都……
“用不著。” 周京淮打斷了他的顱內小劇場。
“跟我還客氣什么!” 許磊只當他是抹不開面子,把手機往茶幾上一擱,順手從煙盒里磕出一支煙叼在嘴上,語氣變得語重心長,像個操碎了心的老大哥,“都是自己兄弟,有啥不好意思的?這毛病啊,它不丟人,但得治!早發現早……”
他一邊絮叨著,一邊很自然地探身,伸手就去夠周京淮剛才隨手放在茶幾上的那支銀色打火機,準備點煙。
指尖還沒碰到那金屬邊——
另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先他一步,穩穩地將打火機拿了起來。
周京淮的動作行云流水,甚至沒多看許磊一眼,便將它收回了西裝內袋。
許磊的手僵在半空,一臉錯愕地看著周京淮。
周京淮將煙蒂摁滅在煙灰缸里。隨后,他手臂一伸,從茶幾另一頭拿起了某個公子哥落在那兒的、鑲著醒目H字母Logo的奢華打火機。
他手腕一轉,將那枚金燦燦、沉甸甸的打火機隨意地拋到許磊懷里。
“喏,”他眼皮都沒抬一下,“這個,才配你。”
一旁的陸澤珩終于沒忍住,“噗”一聲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