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磊下意識接住那枚沉甸甸、金閃閃的打火機。
“不是吧,阿淮,”他扯了扯嘴角,晃了晃手里那金光閃閃的物件,語氣拖長,帶著刻意的委屈,“現在連區區一個打火機……都不愿意跟兄弟分享了?”
他往前傾了傾身,目光在周京淮沒什么表情的臉上搜尋,“你以前可不是這樣的……那時候,可是連女人都能——” 他話沒說完,但未盡之意在空氣里回蕩。
隨即,他搖了搖頭,像是感慨,又像是終于確認了什么,一字一頓地嘆道:
“阿淮,你變了?!?/p>
“得了。”周京淮用鞋尖踢了下許磊翹著的二郎腿,“別擱這兒演。你什么德性,我打三歲起就門兒清?!?/p>
說完,他伸手給自己面前的空杯倒了半杯酒,仰頭干脆地一飲而盡。隨后便站起身,撈起搭在沙發背上的外套。
“你們盡興玩,”他目光掠過許磊和陸澤珩,“今晚的賬,記我名下?!?/p>
經過許磊身邊時,他抬手隨意地拍了下對方的肩膀,“先走一步”。
“哎——!”許磊見他要走,連忙伸手虛攔了一下,“這才幾點?回去干嘛呀?”
周京淮腳步未停,只對著他擺了擺手,
“修身、養性。”
包廂的門開了又合,將他挺括的背影徹底隔絕在外,包廂里驟然安靜了一瞬。
許磊臉上的嬉笑漸漸收了起來。他收回望著門口的視線,身體往陸澤珩那邊湊近了些,用胳膊肘碰了碰對方:
“不對勁啊……老陸,你發現沒?這家伙最近很不對勁?!?/p>
他瞇著眼,像是要捋清思路,“叫他十次出來八次推脫,好不容易出來了,煙酒不忌,可你見他碰過哪個女人了?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他頓了頓,拋出認為最可能的猜測:
“要我說,他外頭肯定藏人了,寶貝得連影子都不讓咱們瞧見?!?/p>
陸澤珩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腦子里閃過方才周京淮將那只銀色打火機收進口袋的畫面。
他慢悠悠地抿了一口酒,唇角勾了勾。
“喲,”他拖長了音調,酒杯在指尖輕輕轉了轉,“難得啊,許少。你這腦子,總算是靈光了一回。”
車子后座,周京淮側頭看向窗外。街道兩旁早已裝點起一片中國紅——路燈下掛著成串的燈籠;光禿的樹枝纏上了燈串,商鋪玻璃上貼著嶄新的福字窗花。空氣里都仿佛浮動喜悅的節日氣息。
他收回視線,低下頭,看著手里把玩著的打火機。
修身養性的并非是他,而是另有其人。
自打林晚回了老家,那才是真真過上了老年人的規律生活——早睡早起,作息健康得令人咋舌。好幾次他深夜忙完工作,想撥個電話過去,那頭定是無人接聽。
算起來,她離開不過五天。起初兩天被密集的工作填滿,尚不覺得。如今假期開始,空了下來,那股沒著沒落的燥意便從心底最深處絲絲縷縷地鉆出來,抓不著,按不下,攪得他渾身不舒坦,仿佛哪里缺了一塊。
所以許磊一提有局,他想也沒想就來了?;蛟S熱鬧能驅散這陌生的空曠感。
可結果呢?幾杯酒下肚,周遭的喧囂反而成了最好的反襯。
對她的想念,非但沒有被酒意沖淡,反而在觥籌交錯的間隙里,發酵得愈發清晰、濃烈。
他皺了下眉,將打火機握進掌心,金屬的棱角抵著皮膚。
他一直都知道,林晚在他這里是特別的。
一年前協議到期,她走得那么干脆,頭也不回。說實話,他是真被氣著了。沒有哪個女人像她那樣……不識好歹。
當知道顧煜出事,他打定主意,若她敢來求他,必定將她的脊梁骨一節一節敲碎了。
可當她真的出現在他面前時——預想中的冷嘲與刁難都堵在了喉嚨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脊椎骨竄上來的亢奮。他甚至需要握緊拳頭,才能克制住指尖那細微的、不為人知的顫抖。
他知道自己迷戀她的身體,食髓知味。于是他把那瞬間失控的心跳,粗暴地歸結為:還沒睡夠,不甘心。
所以,他用一紙三年合約,將這只試圖飛走的鳥,重新鎖回了身邊。
仿佛這樣,就能解釋通所有反常,掩蓋住那份連他自己都尚未理清、不愿深究的……執念。
可現在呢,三年合約,不知不覺又過了半年。他對她的迷戀非但沒有因“睡夠了”而消減,反而變本加厲。
他都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被她下了降頭。
不然,怎么解釋這日益深重、幾乎要脫離掌控的……癮。
“二少爺,到了。”
司機的提醒打斷了他的思緒。
周京淮眸光微斂,掌心的打火機被收回內袋。他推門下車,冬夜清冷的空氣瞬間包裹上來,將殘存的煙酒氣息驅散。
明天就是除夕。
他沒有回公寓,而是直接回了老宅。
夢里的他也被林晚纏了一整晚,昨夜混亂的夢境未散,他被纏磨得昏昏沉沉,一直睡到近午才被持續振動的手機吵醒。
混沌中,他瞥見屏幕上跳動的名字——林晚。指尖劃過接聽,將聽筒貼到耳邊。
“喂?” 那頭傳來她溫柔婉轉的聲音,透過電波,清晰地傳到他尚未清醒的耳膜。
周京淮閉著眼,沒應聲。
“周京淮?” 她又喚了一聲,尾音微微上揚,像羽毛尖兒輕輕撓了一下。
他喉結不自覺滾動了一下。
“周京淮?” 她似乎有些困惑,聲音放軟了些,帶著點試探,“你怎么不說話呀?”
……媽的。
僅僅是被她用這種調子叫了兩聲名字,某個不聽話的部位就驟然蘇醒,囂張地彰顯著它的存在感。布料摩擦帶來清晰的觸感,讓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極低地、壓抑地咳了一聲,清了清喉嚨,才從干澀的喉間勉強擠出一個沙啞的單音節:“……嗯?!?/p>
林晚顯然聽了出來,語氣立刻帶上了關切:“你還沒起床呀?聲音怎么這樣……是不是不舒服?”
沒等他回答,她又自顧自地絮叨起來,輕快的話語像清晨檐下滴落的雨珠,一顆顆敲在他心上,“都十一點多啦,快起來吧,再睡晚上該睡不著了。記得要吃午飯呀……”
她在那頭細碎地說著家常的叮囑,他在這頭閉著眼,感受著身體某處因她聲音而持續發酵的、不合時宜的灼熱與堅硬,心里煩躁又無奈。
就在他幾乎要忍不住打斷她時,電話那頭隱約傳來一個年長婦女慈和的聲音:
“只只——開飯咯!”
“哎,來啦!” 林晚揚聲應了。隨即,她飛快地對電話這頭說:“我先去吃飯啦!你記得起來吃東西!拜拜!”
“嘟——嘟——嘟——”
忙音響起,切斷了她所有鮮活的聲響。
周京淮緩緩睜開眼,看著天花板,身體某處還尷尬地精神著。
他抬手,有些煩躁地揉亂了額前的黑發,頓了片刻,才掀開被子下床去了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