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被他這句話噎得臉頰發(fā)燙,抬手輕捶了一下他結(jié)實的胸膛。“你胡說什么……”。
周京淮低笑一聲,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親了親指尖。“大過年的,家里熱鬧著呢,我在不在都沒差。”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微微睜大的眼睛上,故意拖長了語調(diào):“所以——林小姐,你是不是該盡盡地主之誼,好好帶我去逛逛?”
“可是,我們這小縣城的,也沒什么好逛的”,林晚坐起身來,歪頭想了想。
她忽然想起什么,轉(zhuǎn)頭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對了!隔壁縣城倒是有座古寺,每年過年好多人去祈福許愿,要不我們明天也去逛逛?”
“許愿?”周京淮挑眉,看著她發(fā)亮的眼睛,將她頰邊碎發(fā)攏到耳后,“好。那就去。”
次日,兩人起了個大早。
林晚帶著周京淮在巷口一家熱氣騰騰的早餐店,吃了本地特色的湯粉。周京淮穿著休閑,坐在簡陋的塑料凳上,姿態(tài)卻依舊挺拔出眾。
吃過早餐后,他們自駕前往隔壁縣的古寺。車程不過四十分鐘,抵達山門前,剛過九點。
果然,新春祈福的人潮絡(luò)繹不絕。古剎檐角在蒼翠山影中隱約可見,長長的石階蜿蜒而上,沒入林蔭深處。
周京淮鎖好車,繞到林晚身邊。他抬眼望向那看不見盡頭的蜿蜒山道,眉頭蹙了蹙。
林晚熟門熟路地引著他往石階上走。初時還好,但隨著坡度漸陡,臺階連綿仿佛沒有盡頭,她的呼吸很快便急促起來,額角也沁出了細汗。
周京淮停下腳步,側(cè)身看她微微泛紅的臉和起伏的胸口,眉頭蹙得更緊。他伸出手,“上來,我背你。”
林晚扶著旁邊的石欄,勻了口氣,搖搖頭:“不要。”
她抬眼望向隱在蔥蘢樹影間的漫長石階,目光認真,“這條路……得自已走完才行。心誠,許的愿才會靈驗。”
周京淮看著她眼中那固執(zhí)的神情,知道拗不過她。牽住她的手,干燥溫?zé)岬恼菩膶⑺氖种竿耆!澳蔷吐c走。”
林晚由他牽著,一步步慢慢往上走。
“之前來過?”周京淮的聲音在稍顯嘈雜的人聲中,落在她耳邊。
“嗯,”林晚點點頭,“來過一次。”
“自已來的?”他側(cè)頭看她,“許愿了沒?靈不靈?”
林晚的腳步頓了一下。她沒立刻回答,目光虛虛地落在前方某級被踩磨得光亮的石階上。
空氣靜了一瞬,只有遠處隱約的鐘磬聲。
“……嗯。”她終于輕輕應(yīng)了一聲,聲音有些飄,“靈的吧。”
那短暫的停頓和過于簡單的回答,像一片羽毛,輕輕撓過周京淮敏銳的神經(jīng)。他沒再追問下去,只是握著她的手,無聲收緊。
林晚上大學(xué)入學(xué)報到的前一天,自已一個人來的。聽別人說,這里許愿很靈驗。
她便坐了早班車,輾轉(zhuǎn)來到這山腳下。那天的石階好像比今天更長、更陡,她一步步走上去。
在大殿前,她學(xué)著別人的樣子,恭恭敬敬地上了香,雙手合十,閉上眼,在心里期盼:菩薩保佑,讓我找到媽媽,和她團圓。
后來呢?
后來愿望好像真的“靈驗”了——她確實見到了程穂。
只是……
所以,靈驗嗎?
林晚在漸起的山風(fēng)中微微瑟縮了一下。
或許靈吧,只是菩薩聽錯,或者是她不夠誠心……
兩人抵達山頂古寺時,日頭已升高幾分,金燦燦地灑在古舊的殿宇飛檐上。香火鼎盛,青煙裊裊,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檀香味。
林晚站在殿前的空地上,微微喘著氣,額發(fā)被汗濡濕。她望著那尊寶相莊嚴的菩薩像,眼神有些復(fù)雜。
周京淮遞給她一瓶水,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大殿。“要進去拜拜嗎?”他問。
林晚接過水,喝了一小口,潤了潤干澀的喉嚨,輕輕點了點頭。
她走到請香處,請了三支細香。周京淮站在她身側(cè),沒有動,只是靜靜看著。
她點燃香,雙手持著,走到蒲墊前緩緩跪下,閉上眼睛。
陽光透過古剎高聳的檐角斜斜灑入,在她低垂的眼睫和側(cè)臉上投下一層柔和的光暈,周京淮就這樣靜靜看著虔誠的她,失了神。
直到她起身,將香插入香爐,青煙繚繞著升向殿宇高處,然后走回他身邊,抬起清亮的眼睛望著他:“你呢?不許個愿嗎?”
周京淮這才將目光從她臉上緩緩收回,瞥了一眼那尊悲憫垂目的觀音像,“我不信這些。”
他想要什么,從來都能自已得到。
無需祈求,更不必寄托于虛無縹緲的神明。
“林晚。”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的目光與自已相望。
“你有什么愿望,”他停頓片刻,目光鎖著她微微放大的瞳孔,唇角彎起一個極淡的、近乎狂妄的弧度。“求我,比求神明,有用。”
林晚怔怔地望著他。逆光中,他的身形高大挺拔,帶著與生俱來的掌控感,仿佛連殿內(nèi)裊裊的香火與莊嚴的佛像,都成了他身后無關(guān)緊要的布景。
從來沒有任何一個時刻,讓她如此清晰地感到,他們之間隔著天塹。
他是那樣耀眼,而自已那樣卑微。
涌入殿內(nèi)的香客打破了兩人之間的沉默。人潮稍顯擁擠,周京淮眉頭微蹙,下意識伸手環(huán)住林晚的腰,將她穩(wěn)穩(wěn)地帶離蒲墊旁,護著她走出了大殿。
殿外的光線明亮了許多,林晚依舊微微垂著頭,看著地上被踩磨得光滑的石板,沉默不語。
周京淮松開環(huán)在她腰間的手,轉(zhuǎn)而揉了揉她的發(fā)頂。他目光在她低垂的眼睫上停留了片刻,隨即移開:
“我去抽根煙。”
林晚看著他轉(zhuǎn)身離開的背影,才緩緩回過神來。她深吸了一口氣,轉(zhuǎn)身沿著側(cè)邊的石階往下走了幾步。
古寺一角,一棵蒼勁的許愿樹撐開繁茂的枝椏,上面系滿了層層疊疊的紅色祈福彩帶,在風(fēng)中微微搖曳。
她走到樹下的小攤前,要了兩根彩帶和筆。她垂下眼,非常認真地、一筆一劃地給顧姨寫了祈福的話語。
兩條寫完,她下意識抬頭,目光掠過人群,恰好看見不遠處廊下,周京淮斜倚著柱子正在點煙,一個陌生女孩正笑著同他搭話。他側(cè)著臉,神情看不太真切。
林晚心里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蟄了一下,有些悶。她收回視線,對小攤后的老人輕聲說:“……麻煩再要一根。”
握著第三根彩帶,她抿著唇,很快寫完。然后走到那棵掛滿祈愿的樹下,踮起腳尖,努力想將手中的彩帶系在更高些的枝頭。
第一根系好了,當她正準備系第二根時,一只修長的手從她身后伸了過來,輕易地碰到了她需要費力才能夠到的枝椏。
“要不要幫忙?”周京淮的聲音貼著耳后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