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嚇得手一顫,彩帶差點脫手。她慌忙轉過身,臉上掠過一絲未來得及掩飾的慌張,將彩帶往身后收了收。“不用,”她搖搖頭,聲音有些緊,“我自已來就行。”
“嗯,自已來。”周京淮從善如流地退開半步,嘴角噙著笑,“誠心是吧,我知道。”
他沒再堅持,只是伸手為她壓低了那根微微晃動的枝椏,好讓她能夠到。林晚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垂下眼簾,將手中的彩帶仔細地系好。
兩根鮮紅的彩帶并排垂在枝頭,在風里輕輕挨在一起。
系好后,林晚很自然地挽上他的手臂,仰起臉,語氣刻意放得輕快了些:“聽說這里的齋菜很有名,我以前來都沒嘗過……我們試試看,好不好?”
“可以。”周京淮應下,任由她挽著,兩人轉身往齋堂的方向走去。
走出幾步,林晚忍不住又回頭,看了眼那棵掛滿心愿的樹。她系上的新彩帶,隱沒在一片深紅淺朱之中,很快便分辨不出了。她心里悄悄劃過一絲忐忑——一口氣許了三個愿望,菩薩會不會覺得她……太貪心了?
兩人吃完齋飯,已近晌午。準備返程時,周京淮卻攥住了她的手,“等會兒,我去趟洗手間。”
“嗯。”林晚點點頭,站在原地等他。
她順著石階望向遠處的層疊山巒,清風拂面,帶著香火殘留的氣味。等了許久,卻不見他回來,正猶豫著要不要打個電話問問,就看見他的身影從側邊的廊下轉了回來。
“怎么去了這么久?”她迎上前問。
“嗯,人多。”周京淮簡短地應了一聲,很自然地牽起她的手,領著她往山下走。
沒走多遠,林晚卻停下了腳步,回過頭,深深望向那掩在林間的廟宇飛檐,目光里有些說不清的悵然。
“累了?”周京淮察覺,側頭看她。
林晚搖了搖頭:“沒,走吧。”
她剛要邁步,手腕卻被周京淮輕輕拉住。
“等一下。” 他站在比她低一級的石階上,目光沉靜地看了她片刻,然后伸手,從沖鋒衣口袋里掏出一條疊得整齊的紅色彩帶。
他將彩帶輕輕展開——正是她不久前親手系在樹上的那一條。上面是她一筆一畫寫下的:“事事遂心、林晚”。
他將彩帶遞到她面前,目光是從未有過的專注與認真。
“林晚,”他聲音低沉,一字一句,清晰入耳,“你有什么愿望,不用求神拜佛。”
“向我許。”
“只要你說出口,我都能為你實現。”
林晚怔住了,呆呆地看著他掌心那條本該高懸枝頭的彩帶,又抬眼看向他深邃的眼眸。原來他剛才離開那么久,根本不是去洗手間……是折返回去,在成千上萬條飄搖的彩帶中,找出了屬于她的這一個愿望。
酸澀的熱意毫無預兆地沖上鼻腔,眼眶瞬間就紅了,視線迅速模糊成一片溫熱的霧氣。
周京淮見她只是愣著,也不接,也不說話,便伸出手,輕輕托起她的手腕。他將那根鮮紅的彩帶繞在她纖細的腕上,仔細纏了兩圈,然后低下頭,認真地打了一個結。
系好了,他才抬起眼,望進她蓄滿水光的眸子,聲音比山風更柔和,
“現在沒想好,沒關系。”
“留著。任何時候,都可以跟我說。”
“永遠有效。”
他轉過身,在她面前穩穩地蹲下了身子,肩背寬闊。
“來吧,”他側過頭,聲音順著風傳到她耳畔,“我背你下去。”
林晚看著他毫無猶豫的姿態,又低頭看了看自已腕間那圈鮮艷的紅——那是他親手從神明眼前“偷”來,又鄭重系回她手上的愿。這一次,她沒有推脫。
她輕輕向前一步,俯身靠上了那片溫暖堅實的脊背。手臂環過他脖頸的瞬間,她將臉很輕地貼在了他的肩側。
周京淮托住她的腿彎,穩穩站起身。每一步都走得很穩,仿佛背上的就是他的整個世界。
林晚靜靜伏在他背上,目光描摹著他近在咫尺的側臉輪廓——高挺的鼻梁,微抿的唇線,還有那總是顯得過于清醒冷靜的眉眼,此刻在午后溫煦的光線下,透著幾分柔和。
她忽然想起了自已系在樹上的、那另外兩條彩帶中的一條。:
往后歲歲年年,朝朝暮暮。
身邊是你,滿心是你。
便足矣。
一股滾燙的熱意毫無預兆地涌上眼眶,沖破了所有心防。一滴淚悄然匯聚,順著她的眼角緩緩滑落,最終無聲地滴落,在他深色的沖鋒衣肩線上,洇開一小片顏色更深的、溫暖的濕痕。
她悄悄將臉埋得更深了些,呼吸間全是他身上清冽的氣息。心中那片空落了許久的地方,正被一種滾燙的情緒緩緩填滿。
歲歲年年或許還遠,但此刻,這個有他的“朝朝”,已足夠令她心滿意足,再無他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