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后
私家醫院門口,程淑蕓陪著周國祥剛做完定期檢查,正準備回周家老宅。
坐進車里,程淑蕓一邊整理著丈夫的檢查報告,一邊輕聲說道:“許久沒見阿淮了,今天時間還早……要不順路去兒子那兒坐坐?等他下班,正好能一起吃頓晚飯。”
周國祥聞言,略一頷首,并無異議,隨即吩咐前座的管家:“李叔,改道去崇明山別墅。”
“是”。
車子在別墅前停下。李叔按響門鈴。門鈴響了片刻,門才被打開。開門的是一位年紀稍長、系著圍裙的婦人,神色恭敬,身后還跟著一個年輕女孩。“請問找誰?”
“老爺和夫人來了,還不快開門。”李叔沉聲道。
兩人慌忙打開門。
程淑蕓與周國祥步入玄關,年長婦人引他們到客廳主沙發落座,年輕女孩則趕忙去準備茶水。
女孩很快端著托盤回來,將兩杯熱茶小心放在他們面前,忐忑地站在一旁。
“張嬸呢?”程淑蕓沒碰茶杯,溫和地問。張嬸是老宅里的老人,從小看著周京淮長大,因周到穩妥,才被特意安排過來照料獨居的周京淮。
“張媽兒媳生了,請了兩個月的假……”女孩聲音漸低。
程淑蕓:“不礙事。少爺一般幾點回來?今天我們在這兒等他,一起用個晚飯。”
年長婦人和女孩交換了一個眼神,臉上都露出了同樣的為難。
年長婦人斟酌著開口:“夫人……少爺他,有陣子沒回來住了。偶爾會回來取些文件或物品,但從不留飯,我們也……不清楚他的具體行程。”
周國祥一直沉默地聽著,此刻手中端起的茶杯微微一頓,抬起眼,目光掃過眼前兩名傭人:“有陣子是多久?”
年輕女傭被那目光看得一顫,小聲接話:“上,上個月下午回來過,拿了書房一個箱子,大概……待了不到半小時就走了。”
年長婦人也補充道:“這兩年,少爺回來的次數,一只手都數得過來,這房子……平時就…。”
空氣驟然安靜下來,只有座鐘的滴答聲。
程淑蕓臉上的溫和徹底被凝重取代。
周國祥面色沉肅,將茶杯重重地擱在茶幾上。
他不再詢問,轉而沉聲吩咐李叔:“李叔,去查。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是,老爺!”
幾天后,周家老宅書房。
周國祥坐在寬大的書桌后,面色沉凝。他手中拿著那份剛送來的調查報告。隨著目光逐行掃過,他臉上的平靜漸漸崩裂,額角青筋隱隱跳動。
“混賬東西!”
伴隨著一聲低吼,他猛地抬手,將書桌上那把他珍愛多年、價值不菲的紫砂壺狠狠掃落在地。“砰啷”一聲脆響,壺身頓時碎裂,溫熱的茶湯與碎片四濺開來。
“我把公司全權交給他,他就是這么給我‘掌管’的?!”周國祥胸口起伏,聲音里滿是震怒,“為了個女人,連公司利益都不顧!”
他抬頭,目光看向肅立一旁的李叔:“去!馬上打電話叫他滾回來見我!”
“老爺,您息怒。”一直靜立旁側的管家此時上前半步,“二少爺的性子,您最清楚。他向來有主見,吃軟不吃硬。您此刻雷霆震怒,叫他回來對峙,只怕他逆反心一起,反而傷了父子間的和氣,將事情推向更難轉圜的境地。”
周國祥重重哼了一聲。
管家繼續緩聲道:“依我看,癥結既在那位林小姐身上。二少爺如今的心思皆系于她身上。我們不如……換個思路,從根源入手。”
周國祥眼中的暴怒漸漸被取代。他沉默著,手指敲擊著光潔的桌面,書房內只剩下單調的“篤、篤”聲。
半晌,他動作停了下來。
目光重新落回散在桌上的報告,最終定格在資料附件中那張女孩的清晰照片上。照片里的女孩眉眼干凈,帶著一種未經世事的清澈。
周國祥看了片刻,眸底閃過一抹復雜的冷光。
“你說得對。”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
“既然如此,”他拿起那張照片。
“我就親自去會會她。”
星越
五月的江城,午后已開始蒸騰起暑氣。二樓辦公室的玻璃墻后,陸言無意間抬眸,正看見樓下開放工位區,林晚單手捂著肚子,臉色略顯蒼白。
他目光停頓了兩秒,才重新落回手中的文件上。
工位上,林晚手指壓在隱隱作痛的小腹,目光有些渙散地盯著電腦屏幕。
她前幾天貪涼,喝了杯冰美式,今天來例假,小腹一陣陣悶悶地墜痛。
她起身接了杯溫水慢慢喝下,試圖緩解不適,然后重新專注于眼前的工作。
“啪啪啪——”
幾聲清脆的掌聲引得眾人抬頭。陸言站在辦公區前方,臉上帶著慣常溫和的笑容:
“大家停一下,聽我說兩句。這兩個月單量比較大,辛苦各位了!等忙完這陣,公司組織團建,帶大家出去放松放松。具體想去哪兒,到時候可以暢所欲言。另外,下午茶到了,算是提前犒勞大家。”
辦公室頓時響起一片“老板萬歲”的歡呼,氣氛活躍起來。同事們紛紛起身去取飲品。
陸言拿過來一杯輕輕放在林晚手邊:“這杯是熱的,給你。”
話音落下,周圍幾道目光似有若無地掃了過來,在林晚和陸言之間短暫停留,帶著點探究的意味。
“喝完繼續加油。”陸言沒多停留,拍了拍手便轉身回了自已辦公室。
孫悅端著咖啡,深深看了林晚一眼,才笑著走近:“晚晚,陸總真細心,還特意給你準備了熱飲。”
林晚也有些意外,他怎么會注意到自已不舒服?
臉上不免有些尷尬,她扯出一個笑,盡量讓語氣自然:“老板不是一直這樣嘛,對大家都挺關照的。”
孫悅撇了撇嘴,沒再說什么,端著咖啡轉身走了。
一直坐在旁邊的李佳這才湊過頭來,臉上掛著意味深長的笑,壓低聲音:“嘖嘖,好酸。”
“什么酸?”林晚一時沒反應過來。
李佳看著她搖了搖頭,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晚晚,你這情商啊……得虧是在咱們這種小公司,要是擱那些大公司,分分鐘被人啃得骨頭都不剩。”
“佳姐,你說清楚點嘛。”林晚被她弄得更加困惑。
李佳用下巴朝孫悅離開的方向點了點,聲音壓低:“你知道孫悅,名牌大學畢業的,為什么心甘情愿待在星越這種小公司,一待就是好幾年嗎?”
“這我還真不知道,為什么呀?”林晚一臉不解。
李佳伸出食指,輕輕點了點林晚的額頭,湊得更近,氣息幾乎噴在她耳邊:“因為她喜歡陸言啊,傻丫頭!你真一點都沒看出來?”
林晚眨了眨眼,歪頭回想了一下:“……你這么一說,好像還真有點。”
“何止是有點,”李佳搖搖頭,“平時沒看她總端著那股‘準老板娘’的勁兒么?”
她話鋒一轉,目光落在林晚手邊那杯熱飲上,眼里閃著八卦的光,“哎,不過說真的,陸言怎么知道你今天不舒服?他是不是……對你有點意思啊?”
“你別亂說!”林晚趕緊打斷她,“他對大家不都挺好的嘛。”
李佳沒接話,只是上下打量了一下林晚清麗的臉龐,小聲嘀咕一句:“那可不一定哦。”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林晚終于把手頭工作收尾時,公司里早已人去樓空。
她背起背包剛走出公司門口,迎面便走來一位衣著整潔的老者。
“請問是林晚林小姐嗎?我家老爺想請您移步一談。”
林晚心頭疑惑,搖了搖頭:“您是不是認錯人了?我并不認識什么…老爺。”
話音剛落,路邊停著的黑色轎車后座車窗緩緩降下,露出一張神情嚴肅、氣場沉斂的臉。
老者當即溫和一笑,躬身示意:“沒有認錯,林小姐,我家老爺叫周國祥,周氏集團周京淮先生的父親,他想與您簡單聊幾句。”
“周京淮的父親”,這幾個字砸進耳朵里,林晚渾身一僵,腳步像釘在了原地,她目光不由看向車后座,對上一張肅然的臉。
她趕忙低下頭。
老者的聲音再度響起,依舊禮數周到,卻帶著不容推辭的意味:“林小姐,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