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五月的傍晚,依舊悶熱難消。從星越走到地鐵口不過兩個路口,抵達時,額角已沁出一層薄汗。
方信遠遠看見她,提前下車拉開了后座車門,“林小姐。”
“方特助。”她朝車內瞥了一眼,后座空著。
“老板會議還沒結束,我先送您去化妝做造型,他稍后直接過去與您會合。”
“好。”林晚點點頭,俯身坐進車內。空調的涼意拂面而來,稍稍驅散了暑氣。
方信回到駕駛座,遞來一個精致的紙盒,“老板吩咐買的,說您愛吃,讓您先墊一墊。”
“謝謝。”林晚接過,打開一看,是塊小巧的蛋糕——上次周京淮隨手買給她,她不過是無意間說了句“好吃”,他竟記下了。
昨晚周京淮提起今天有個酒會,需要女伴,問她愿不愿意去。她當時望著他映著燈光的柔和眉眼,輕聲答了句“好”。
私密工作室內,林晚任由工作人員擺布,做頭發(fā),上妝,試禮服。
待終于收拾妥當,她站在落地鏡前時,自已也有些怔忡。
白色的露肩長裙,剪裁極簡,沒有過多綴飾,僅靠流暢的線條與垂順的真絲面料勾勒身形。裙擺一側開了道優(yōu)雅的高衩,隱約露出纖細的小腿。
造型師將她長發(fā)挽起,梳成一個略顯松散的髻,幾縷發(fā)絲輕柔垂落頸邊。妝容也是清透干凈的,只重點勾勒了眼線與唇色,映得她那雙本就清澈的眼,在刻意修飾下更添了幾分柔艷。
“老板。”方信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林晚心跳莫名快了一拍。她深吸口氣,提起裙擺,轉身朝外間走去。
休息區(qū)內,周京淮正背對著她站在窗邊講電話,身姿挺拔,一身經典的黑色戧駁領禮服將他肩寬腿長的優(yōu)勢展露無遺。他似乎剛結束工作,身上還帶著未散的銳利氣息。
似乎感應到什么,他話音頓住,回了頭。
目光觸及她時,他明顯停頓了片刻。
電話那頭似乎還在說著什么,他仿佛沒在聽,視線定定地落在她身上,從頭到腳,緩慢地巡梭了一遍。
他終于對著電話那頭簡短說了句“稍后再說”,便結束了通話,將手機放入口袋,朝她走了過來。
腳步停在她面前一步之遙。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混合著一絲極淡的煙草味,悄無聲息地籠罩下來。
他沒說話,只是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流連,掠過她梳起的發(fā)髻、裸露的肩線,最后回到她微微顫動的眼睫上。
“等很久了?”他開口,聲音比平時更低沉些。
“沒有。”林晚輕聲答道。
周京淮牽了下唇角,伸出手,用溫熱的手掌輕輕握了握她微涼的手指。
“很漂亮。”他說道。
隨即微微屈起手臂,示意她挽住。
林晚將手輕輕搭進他的臂彎,指尖觸到西裝面料下他的手臂。
“酒會七點半開始,過去剛好。”他側頭,低聲對她說,氣息拂過她耳畔,“跟著我就好,不用緊張。”
林晚點點頭,沒說話。她其實并不緊張,只是在他專注的目光和此刻的親昵里,心口那處酸澀,又膨脹了幾分。
酒會設在酒店頂層的空中花園,衣香鬢影,光影搖曳。
周京淮無疑是場中的焦點,不斷有人上前寒暄交談。他從容應對,向旁人介紹她時,毫不含糊:“林晚。”
自始至終,他的手都穩(wěn)穩(wěn)牽著她的,不曾放開。
那些投射而來的目光,或多或少帶著審視與好奇。林晚只微微頷首,安靜地依在他身側,看他游刃有余地周旋。
只是腳下那雙為了搭配禮服的細跟高跟鞋,實在不算友善。站久了,小腿肚隱隱酸脹。她輕輕挪了挪重心。
周京淮立刻察覺,偏頭湊近,溫熱氣息拂過她耳廓:“累了?”
林晚誠實地“嗯”了一聲。
他與正在交談的人略一致意:“失陪片刻。”便牽著她穿過人群,走向相對安靜的休息區(qū)。
“累了就坐著歇會兒。”他引她在柔軟的絲絨沙發(fā)旁,瞥了眼腕表,“可能還要再待一陣子。”
角落里光影疏散,昏暗中。周京淮垂眸看她——白禮服襯得她肌膚如玉,松挽的發(fā)髻垂下幾縷柔軟的碎發(fā),妝容精致。此刻微微仰臉望著他的乖巧模樣。
他眸色深了幾分,指尖輕抬起她的下巴。
“記住了,”他聲音壓得低,“在這兒坐著,不許跟別的男人搭訕。”
林晚眨了眨眼,乖乖點頭:“嗯。”
她應得這樣干脆,神情溫順。周京淮凝視她片刻,喉結輕輕地滾動了一下。
克制已久的弦像忽然斷了線,他低下頭,吻住了她。
這個吻有些急,帶著酒會上沾染的淡淡香檳氣息,不由分說地侵入她的呼吸。
林晚微微一顫,沒有躲閃,只在最初的怔忡后,閉上了眼,任由自已沉溺在洶涌的親密里。唇齒交纏間,她能嘗到他舌尖一點殘余的酒精微澀,也能感受到他心跳透過緊密相貼的胸膛傳來的急促震動。
片刻,他才松開她,氣息有些不穩(wěn)。額頭仍抵著她的,深邃的眼眸在近在咫尺的距離里鎖著她,里面翻涌著她看不分明的情緒。
“真乖。”他低聲說著,抬手整理了一下她并未凌亂的禮服。“我很快回來。”
最后看了她一眼,他轉身欲走。衣角卻被拉住。
周京淮頓住腳步,回身:“怎么了?”
林晚臉頰微微泛紅,眼睫輕顫著朝四周飛快掃了一眼。確認無人注意這個角落,她才抬起手,指腹極輕地擦過他下唇邊緣。
“沾上了一點。”她小聲說,“……我的口紅。”
他垂眸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臉頰和故作鎮(zhèn)定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揚。
“好了。”林晚收回手,指尖無意識地蜷進掌心。
“嗯”,周京淮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隨后,他才轉身,挺拔的身影重新沒入人影交織的盛宴之中。
林晚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蜷起的手指輕輕貼上自已發(fā)燙的耳垂。
她定了定神,正準備坐下。一道清亮的女聲自身后傳來:
“你好,請問我可以坐這里嗎?”
林晚循聲回頭。
燈光流轉處,站著一位身姿窈窕的女子。一襲煙粉色緞面長裙,襯得她肌膚勝雪,明艷照人。微卷的長發(fā)攏在一側,露出線條優(yōu)美的頸項和璀璨的鉆石耳釘。
她唇角噙著笑,目光卻帶著毫不掩飾的打量,落在林晚臉上。
那張……明艷精致的臉,有種模糊的熟悉感。
“可以。”林晚朝她微微頷首,側身往沙發(fā)里讓了讓,重新坐下。
她并無意攀談,只安靜地垂下眼,從手包里取出手機,想看一眼時間。
拿起手機的剎那,黑色屏幕上映出她自已的臉——就在那一瞬間,某種模糊的關聯忽然清晰。
她倏然抬眼,望向對面。
那位明艷的女子也正放下手中的香檳杯,目光不偏不倚地迎上來。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短暫相接。
原來,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