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傍晚,周京淮的車準時停在地鐵口。
林晚拉開車門坐進后座,他身上熟悉的清冽氣息便籠罩過來。他側過身,很自然地牽過她的手。
“餓不餓?”他抬眼問她,眸色在車內昏黃的光線下顯得柔和,“我訂了餐廳,我們先去吃飯。”
餐廳位于臨江大廈的高層,俯瞰城市璀璨的夜景。環境私密幽靜,菜品精致。兩人用餐時話都不多,偶爾低聲交談兩句。這頓飯吃得安靜,也結束得很快。
走出餐廳時,夜色已濃稠。車子駛離霓虹交織的市區,朝著城郊燈火疏落的別墅區駛去。周京淮的手始終沒有松開,溫熱地包裹著她的。
直到車子緩緩減速,最終停在一幢依山傍水、燈火通明的現代別墅前。方信下車為她拉開車門。
林晚下車,站在原地。夜風拂面而來,她的目光落在庭院中央——那座小型噴泉正汩汩涌動,水聲在寂靜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她的心微微一頓。
很不巧。是四年前,她曾經來過的那幢別墅。
周京淮已繞到她身側,見她站著不動,重新牽住她的手,低聲問:“怎么了?”
林晚抬起眼,對上他深邃的目光,搖了搖頭,“沒有,進去吧。”
他握緊她的手,帶著她朝燈火通明的別墅里走去。
林晚垂眸,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其實這兩年多來,周京淮不止一次想帶她進入他的社交圈,參加各種聚會。但她總是抗拒,不愿涉足那個與她格格不入的世界。
而他從未惱火,只是遷就她,將她的意愿置于自已的期待之上。
這次,她原本也不想來的。
可昨夜,當他用那樣的眼神看著她,問她去不去時……她忽然改了主意。
既然他想讓她來。
既然這可能是最后一次。
那就來吧。
他開心就好。
門被推開,舒緩的音樂流淌出來。客廳寬敞,沙發區坐著幾個人。
他們剛踏入,幾道目光便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許磊正抬腕看表,晃著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嘖了一聲:“阿淮怎么還沒到?這小子該不會又……”
話音未落,他的視線定格在周京淮身側,聲音戛然而止。酒杯舉在半空,他像是被嗆了一下,劇烈地咳嗽起來,臉都漲紅了,眼睛卻瞪得老大,死死盯著門口。
陸澤珩原本斜靠在沙發里玩手機,聞聲抬頭,看清來人后,手指一僵,手機“啪嗒”一聲輕響滑落在地毯上。他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只是用一種見了鬼似的眼神,在周京淮和林晚之間來回掃視。
一時間,沙發區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只有早已知情的沐風,以及安靜坐在一旁、神色平淡的蘇晚晴,反應如常。
誰都沒想到,時隔多年,周京淮竟會牽著林晚的手,如此堂而皇之地出現在他們面前。
直到沐風從容地站起身,打破了這凝固的空氣,含笑道:“來了。”
他身旁的蘇晚晴也優雅起身,臉上帶著無可挑剔的得體微笑,迎向走近的兩人。
“阿淮,晚晚。”蘇晚晴聲音溫柔,上前輕輕擁抱了一下林晚,“好久不見。”
林晚回抱她,唇角彎起柔和的笑意:“晚晴姐,好久不見。”她稍稍退開些,目光真誠地看向蘇晚晴,“恭喜你,和沐先生……終于修成正果了。”
年前那場備受矚目的婚禮,人盡皆知。
“謝謝。”蘇晚晴臉上浮起一層淡淡的紅暈,她望了一眼周京淮身側的沐風。沐風似有所感,也抬眸對她微微一笑。
空氣重新開始流動。許磊終于順過氣,表情依舊復雜,陸澤珩也撿起手機,干咳兩聲。其余幾人這才如夢初醒,勉強收拾起失態,只是目光仍忍不住在那雙交握的手和林晚沉靜的側臉上隱秘地逡巡。
周京淮對蘇晚晴略一頷首,牽著林晚的手卻未松開,徑直走向沙發區。他的姿態從容篤定,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
“喲,終于舍得來了?”許磊率先擠出一個笑容打圓場,“就等你們了。”
陸澤珩眼神在兩人之間又掃了一個來回,最終卻只是抹了把嘴,扯出個意味不明的笑:“阿淮,你這……不聲不響的,夠突然啊。”
周京淮仿若未聞那些弦外之音,拉著林晚在預留的沙發空位坐下,位置緊挨著沐風,對面便是神色探究的陸澤珩。
他手臂自然地搭在林晚身后的沙發靠背上,側頭低聲問她:“想喝點什么?果汁還是香檳?”
他這旁若無人的體貼,比任何言語宣告都更具沖擊力。在場的人都看得分明,周京淮待林晚,與四年前似乎并無不同,甚至……那種自然而然的親密占有,比過去更甚。
林晚只安靜地坐在周京淮身側,臉上帶著得體的淡笑,并未因這些打量和竊竊私語露出絲毫局促,但那微微低垂的眼睫,還是泄露了一絲緊繃。
聚會似乎恢復了表面的熱鬧。音樂換了更輕快的曲子,話題也漸漸轉移到近期的一些生意和趣聞上。
直到侍者推著燃著燭光的三層蛋糕走進來,音樂也隨之切換成舒緩的生日樂章。
許磊率先起哄:“壽星公,趕緊許愿吹蠟燭!”
暖黃的燭光映著周京淮英俊的側臉。他站在蛋糕前,神色在躍動的光暈中顯得比平日柔和。他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后深深落在林晚身上。
接著,在所有人的注視中,他忽然伸手,輕輕將身側的她往前帶了半步,讓她與自已一同站在蛋糕前。他微微低頭,靠近她。
“林晚,”他的聲音清晰地落在每個人耳中,“我把我的愿望送給你了。”
他頓了頓,看著她因詫異而微微睜大的眼睛,唇角勾起溫柔的笑。
“你來許吧。”
周遭的喧鬧似乎在這一刻被抽離。林晚怔怔地望著他近在咫尺的臉,燭光在他深邃的眼中跳動。
忽然間,她想起了很久以前,在煙霧繚繞的古寺里,他曾用那樣漫不經心的語氣說過的話——
“我不信這些。”
是啊,他這樣的人,向來只信自已,想要什么都能得到,哪里需要仰仗虛無縹緲的愿望?
“來吧。”見她望著燭光發怔,周京淮低笑一聲,直接抬手,溫熱寬大的掌心輕輕覆上了她的眼睛。視野驟然被黑暗籠罩,耳邊傳來他壓低的聲音:“閉眼,許愿。”
黑暗里,時間仿佛被拉長。林晚的睫毛在他掌心下輕輕顫動。她能感覺到身后所有人的目光,能聽到自已擂鼓般的心跳。許什么愿呢?祝他生日快樂?還是祝他們……好聚好散?
幾秒后,他的手移開。
林晚緩緩睜開眼,視線重新聚焦,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他含著笑意的、深邃的眼眸,那里面的光,比燭火更亮。
沒等她說什么,他已然伸手攬住她的肩,將她輕輕轉了個方向,背對著自已。他的胸膛隨即緊密地貼上她的后背,溫熱的體溫透過衣料傳來。他微微俯身,下巴幾乎抵在她發頂,手臂從她身側環過,形成一個將她完全圈在懷里的。“吹蠟燭。”
然后,他帶著她,兩人的臉一同靠近那跳躍的燭光,幾乎是同步地,輕輕吹出一口氣——
搖曳的燭火,應聲而滅。
一縷極淡的青煙裊裊升起,模糊了兩人依偎的側影。
“生日快樂!”掌聲和祝福聲幾乎是同時響起,夾雜著幾聲善意的起哄和口哨。
林晚還被他圈在懷里,背脊貼著他溫熱的胸膛,臉頰止不住地發燙。。
他隨即從侍者手中的托盤上,親自取過切下的第一塊蛋糕,遞到林晚手里,然后很輕地捏了捏她泛紅的臉頰:
“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