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燈劃破夜色,在老宅緊閉的鐵門前短暫停頓,隨即緩緩駛入。
周京淮回到老宅時,已經是晚上七點。
管家李叔走上前,低聲道:“二少爺,先生在書房等您。”
“嗯”,周京淮應了聲,徑直走向樓梯。
二樓,書房門半掩著。燈光從門縫里漏出一線。
他抬手,在門框上輕叩兩下。
“進來。”
周京淮推門進去。
周國祥坐在書桌后他,抬起頭,隔著半室的光線與兒子對視一眼。
“回來了?!?/p>
“嗯?!彼叩綍狼白?。
“這么急,叫我回來,是有什么事?”
周國祥沒有應聲。他目光落在周京淮臉上,巡視一遍。
空氣靜了一瞬。
叩叩。
兩聲輕緩的敲門聲適時響起。李叔端著茶進來,穩穩放在周京淮手邊。
“二少爺,喝口茶?!?/p>
“謝謝李叔?!彼似鸩璞皖^抿了一口。
“二少爺不必客氣?!崩钍宄⑽⒐?,退后兩步,轉身帶上房門。
“怎么這么晚,剛從公司回來?”
“嗯,會議延后了?!彼麖奈餮b內袋摸出那只打火機,指腹摩挲著金屬表面。
“公司最近怎么樣?”
“一切正常。各條線都在按計劃推進,季度指標問題不大?!?/p>
周國祥看了一眼兒子那張從容淡定的臉,沉默片刻。“既然公司運轉平穩,你也該把精力勻些給旁的事了?!⒒?,你年紀不小了,是時候考慮成家。”
周京淮把玩打火機的手指微微一頓,隨即恢復如常:“不急,再等兩年再說吧?!?/p>
周國祥沒有漏掉那半拍停頓。他探手拉開抽屜,將那疊照片取出,輕輕推過桌面。
“你不急,”他抬眼看著兒子,“是因為她?”
周京淮的目光落在那沓照片上——最上面一張,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低著頭擁著年輕女人,忘情地吻她。照片里的主人公,正是他和林晚。
是生日那天,別墅露臺,他和林晚接吻時偷拍到的畫面。
他神色微微一變,也只是一瞬,便恢復如常。
他探身,將照片取過來,一張張翻看。末了,抬眼:“拍得不錯。從哪兒來的?”
周國祥沒有應聲。
他端起茶杯,低頭抿了一口,緩緩放下。
“城西黎家,大女兒剛從英國學成回來。這個周五,你們見一面,認識認識?!?/p>
周京淮把照片擱回桌面,從口袋里摸出煙盒,抽出一支點燃。青白煙霧裊裊升起,隔在他與周國祥之間。
“早就安排好了?”
“前些日子與黎老喝茶,提過一嘴?!?/p>
“所以今晚叫我回來,是為這事?!?/p>
周國祥抬起眼簾,目光落在兒子臉上,不疾不徐:
“我知道你一向愛玩。這些年只要不出格,我從不過問。如今公司步入正軌,你年紀也不小了——該收收心了?!?/p>
他頓了頓,視線移至桌面上那疊照片,語氣沉了幾分:
“那些不清不楚的關系,趁早斷干凈。你若不好開口,我不介意‘親自’替你善后。”
‘親自’二字,他咬得極重。
周京淮臉上神色未變。夾著煙的手指無聲收緊,灰白色的煙灰墜落在地板上。
他沒有立刻接話。
隔著那層薄薄升起的煙霧,他不疾不徐地對上父親的目光。
“我有分寸?!?/p>
“既然如此,你給我個準話。黎家那邊還等著回音。”
周京淮將煙按熄在青瓷缸里,站起身。
“行。那就見一面。”
他順手將桌上那疊照片收入西裝內袋,低頭看了眼腕表。
“沒別的事,我先走了。”
不等周國祥開口,他已轉身推門,腳步聲沿著走廊漸次淡去。
周國祥望著書房門口,兒子離開的方向。
他臉上沒有什么表情,目光卻久久落在空處。
半晌,他緩緩卸了肩上的力道,向椅背靠去。
周京淮行至樓梯拐角,便望見母親獨自坐在客廳沙發上。
聞見腳步聲,程淑蕓立時起身,迎上前來:“阿淮,今晚怎么回來了?吃過飯沒有?”
“吃過了,媽。”他在母親面前站定。
“你爸也是,知道你回來也不早些說,我好備幾樣你愛吃的菜,一家人好好吃頓飯?!?/p>
“無妨,下次吧?!彼Z氣放軟了些,“臨時有個會,耽擱了。”
程淑蕓看著兒子,眼里全是心疼:“今晚就在老宅住下吧,省得兩頭跑,也好生歇一歇。”
“不了媽,一會兒還有工作要處理,得趕回去?!?/p>
程淑蕓拉住他的手,舍不得放:“阿淮,你今年也三十二了,該找個媳婦照料你了。成日沒日沒夜地工作,身邊連個知冷知熱的人都沒有……”
“急什么?!?/p>
“怎能不急?隔壁江家那孩子,不過比你大一歲,兒子都滿地跑了。”
周京淮唇角勾起笑:“有什么好羨慕的?你兒子不也能走會跳?!?/p>
他低頭看了眼腕表,輕輕攬了攬母親的肩:“媽,我真趕時間,先走了。”
話音落下,他已轉身往門口去。
程淑蕓這才回過神,望著那道挺拔的背影,又氣又笑地啐了一句:
“這渾小子……”。
老宅外
方信遠遠望見那道身影步出門廊,立即下車,拉開后座車門。周京淮躬身坐進車內,面色瞬間冷了下來。
引擎低鳴,車子緩緩駛出老宅。方信從后視鏡里飛快地瞥了一眼——后座那人側臉沉在車窗倒影里,看不清神情。
他收回視線,專心握住方向盤。
車廂里安靜了許久。
“查一下,”周京淮的聲音從后座傳來,“老爺子最近去過哪些地方,見過什么人?!?/p>
方信微微一怔,隨即應道:“好。”
后視鏡里,周京淮從西裝內袋抽出那疊照片,垂下眼,一張一張看著。
“派人守著她?!彼D了頓,“別讓不相干的人近身。”
方信愣了一瞬——她?腦海里閃過一張安靜的臉。
他隨即反應過來,低低應了聲“是,老板”。
車廂恢復沉寂,朝著天璽灣方向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