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集團,總裁辦公室。
方信立在辦公桌前,“大半個月前,老爺子去醫院做了體檢,之后去了趟崇明山別墅?;爻毯螅钍灞汩_始著手查兩件事——您近年來的私人行程,以及…林小姐?!?/p>
周京淮坐在皮椅里,曲起手指,一下,一下,輕輕叩著扶手。面上看不出情緒。
“另外,五月二十一日傍晚,老爺子在西苑約了人。具體約了誰,暫時沒查到。但當天黎家一家也在西苑出現過?!?/p>
方信將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到周京淮手邊。
“這是黎家和黎大小姐的個人資料?!?/p>
周京淮翻開,隨手掠過幾頁,便合上了。
“派個機靈的人跟著她,”他說,“別被她發現。老爺子的動向繼續盯。之前讓你辦的事,進展如何?”
“基本都妥了,該換的人已經換上來。董事會那邊還剩幾個老資歷,暫時動不了,但不影響大局。”
“嗯。”
方信略頓:“那明天……和黎小姐的見面?”
周京淮垂著眼:“去安排。老爺子不會輕易收手?!鄙灶D,“媒體那邊,盯緊些?!?/p>
“明白?!狈叫艖?,退出辦公室。
門闔上。
周京淮重新翻開那份文件,從頭到尾,一行一行看了一遍。
片刻,他抽出煙,點燃。
青白煙霧徐徐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目,也掩住了那一瞬沉下去的神色。
咖啡店內
桌上咖啡已經涼透。
黎沁垂眼掃過杯口凝住的那層薄奶皮,又抬腕看了一眼時間。
她面無表情地合上表扣,拎起包。
對面椅子被人拉開。
她抬眼。
一個男人坐了下來。
“周京淮?!彼麍罅俗砸训拿郑Z氣里沒半點歉意,“路上耽擱了。”
他抬手示意服務生。
黎沁看著他,那是一張輪廓分明的臉,
他襯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沒系領帶,扣子松著最上面一顆——喉結下方,一道細長的紅痕斜斜劃過,尚未完全褪去。
黎沁視線掠過那處,頓了一下。
包已經拎在手上了,放回去不是,走也不是。她頓了半秒,還是把包擱回身側。
“……黎沁?!彼f。
服務生過來,周京淮點了杯黑咖啡。他靠進椅背,沒有解釋遲到的意思,也沒有急于開啟話題。
她端起那杯徹底涼透的拿鐵,放到一旁,杯底磕出極輕的一聲。
“周先生,挺別致。”她開口,語氣平平,“相親還帶著這個來的,您是頭一份?!?/p>
她沒點名“這個”是哪個,目光卻在他喉間不輕不重地落了一下。
“剛才還納悶,什么要緊事能讓您遲到半個小時。”她扯了扯嘴角,“現在明白了。辛苦您抽空過來?!?/p>
頓了頓,她端起面前的水杯,垂眼抿了一口。
她在心里暗啐一聲。
自打家里敲定這個相親對象,她就私下摸過底——典型的花心大蘿卜。
若不是父親放了狠話,敢缺席這場相親就直接停掉她的信用卡,她根本不會出現在這里。
他居然還讓她等了半個小時。
周京淮臉上沒什么表情。
他抬手端起剛送來的咖啡,低頭抿了一口。杯沿碰到下唇時,喉間那道紅痕隨著吞咽輕輕動了一下。
他把杯子放回碟中,才抬眼,看向黎沁。
“黎小姐,”他語氣很淡,“對周某意見不???”
頓了頓。
“不過正好。我對黎小姐,也沒那方面的意思?!?/p>
話音落下,空氣靜了兩秒。
黎沁看著他,忽然輕輕笑了一聲。這人說話倒是挺直接。
“那挺好,”她把散落的碎發別到耳后,“省得彼此浪費時間?!?/p>
她以為話說到這份上,這場相親也該體面收場了,她可以回家交差了。
但周京淮沒起身。
他靠回椅背,指尖在杯沿輕輕摩挲了一下。
“黎小姐回去打算怎么交代?”
黎沁動作一頓。
“直說?”她挑眉,“‘我倆互相沒看上’——不行嗎?”
周京淮沒應。他垂著眼,像在思考什么。
片刻,他開口。
“可以?!彼f,“只是下周還會有王先生、李先生、趙先生。”
黎沁沒接話。
她當然知道。停卡只是一時,催婚才是常態。今天推掉一個周京淮,明天還會有張家老三、李家老二。她爸有的是人脈,她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
她端起那杯涼透的檸檬水,又放下。
“……那你說怎么辦?!?/p>
周京淮抬眼看她。
“周某不介意被黎小姐利用,當然,也希望黎小姐是這個意思?!?/p>
黎沁看著他。
三秒后,她眼底那層戒備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欣賞。
“成交?!彼f。
“那就合作愉快。”周京淮看了眼腕表,站起身來,“我還有公事,先走了?!?/p>
黎沁沒動,只是抬了抬下巴,算是應道。
“賬我結了。”他說,“黎小姐自便?!?/p>
說完,周京淮已經轉身。
他邁開步子,穿過咖啡店疏落的人群,推門走了出去。
黎沁看著那扇門在他身后合攏。
半晌,她端起那杯涼透的檸檬水,輕輕碰了一下唇邊。
白瞎了那張的臉,可惜了,不是她的菜。
她的真命天子到底什么時候才出現呢?
黎沁走出咖啡店,看了眼時間。
還早。這個點回去,八成要被爸媽盤問細節。她懶得應付,索性沿著人行道往對面的商場走——逛一圈再回,正好。
紅綠燈前她停下,低頭回了一條微信。發完抬眼,綠燈剛好亮起。她沒多想,抬腳就走。
風聲忽然從身側擦過。
一輛電動車幾乎是貼著她竄過去的,速度快得驚人。黎沁本能地往旁邊一閃,腳下一崴,整個人跌坐在地上。掌心蹭過粗糙的地面,火辣辣地疼。
那電動車連停都沒停,轉眼消失在車流里。
“你——!”
黎沁氣極,剛要罵出口,身后忽然傳來一道聲音,溫柔悅耳:
“需要幫忙嗎?”
她轉過頭。
一只手伸到面前。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干凈得像是彈鋼琴的手。
她的目光順著手往上移——
那是一張很干凈的臉。眉眼溫和,鼻梁挺直,唇角微微上揚。午后的日光落在他肩頭,給他整個人鍍上一層柔光。
像從畫里走出來的人。
她愣了一秒。
“……小姐,還好嗎?”
她這才回神,意識到自已盯著人家看了太久。耳根微微一熱,她把手搭上去,借力站了起來。
“謝謝。”她松開手,低頭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又理了理頭發,試圖挽回那幾秒鐘的失態。
“有沒有受傷?需要幫你報警嗎?”那人的聲音還是溫溫潤潤的。
黎沁活動了一下手腕,掌心有些火辣辣的,低頭一看——蹭破了一小塊皮,滲出點血珠子。
她皺皺眉,用指腹蹭掉。
“沒事,小傷。”她抬眼,扯出一個笑,“報警就算了,人早沒影了?!?/p>
那人卻沒移開目光,看著她那只手,輕輕“嗯”了一聲。
“那至少處理一下傷口?!彼f,“前面有家藥店?!?/p>
黎沁本想拒絕——不過就是擦破點皮,回去貼個創可貼的事。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行吧?!彼犚娮砸堰@么說。
那人笑了笑,目光往路邊一掃,指了指不遠處人行道旁的石椅。
“你先坐那兒等我。”他說,“我去買,很快?!?/p>
黎沁愣了一下,想說什么,他卻已經轉身往藥店的方向走。
她只好走到石椅邊,坐下來。
腳踝有點隱隱作痛,剛才沒在意,現在一坐下,那點痛感反倒清晰起來。她低頭看了一眼——沒腫,應該不嚴重。
片刻后,那人提著一只小塑料袋回來了。
他在她面前蹲下來,塑料袋放在一旁,拆開一包碘伏棉簽,抬頭看她。
“手給我?!?/p>
黎沁又是一愣。
他已經伸出手,掌心朝上,安靜地等著。
她鬼使神差地把手遞過去。
傷口其實不大,就是蹭破一層皮,周圍沾著些灰。他用棉簽蘸了碘伏,動作很輕,一點一點把灰塵清理干凈。碘伏碰到傷口時有點刺痛,她指尖微微縮了縮,他卻像早有預料,抬眼看她一下,放慢了速度。
“忍一下,馬上好?!?/p>
她沒吭聲,垂眼看著他手里的動作。
他的手指很長,骨節分明,捏著棉簽的姿勢干凈利落。清理完傷口,他又拆開一貼創可貼,小心地貼在她掌心,邊角撫平,沒有一絲褶皺。
“好了?!彼ь^,唇角彎了彎。
然后他從塑料袋里又拿出一盒東西——云南白藥氣霧劑。
“藥師說扭傷早期可以冷敷,這個也管用?!彼阉庍f給她,“回去記得噴,這兩天盡量少走路,別穿高跟鞋?!?/p>
黎沁接過那袋藥,指尖碰到他手背,溫熱的。
“……謝謝?!彼y得有些詞窮。
“不客氣?!彼酒鹕?,看了一眼時間,“我還有個會,得先走了。你一個人可以嗎?”
“當然可以?!彼⒖袒謴腿绯!?/p>
黎沁忽然想起什么,站起身來。
“等一下,先生——”她沖著那個已經轉身的背影喊,“請問您貴姓?”
那人停下腳步,回過頭。
“我姓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