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中午。
娛樂頭條、財經頭條,鋪天蓋地。
“周黎兩家強強聯姻,百億商業版圖再添新章”
“獨家直擊:周家二公子與黎家大小姐咖啡店密會”
“戀情曝光?周京淮黎沁疑似秘密相親”
“門當戶對:周黎聯姻或將改寫商圈格局”
照片拍得很清晰——咖啡店靠窗的位置,兩人相對而坐,光影正好落在他們之間。畫面構圖甚至稱得上好看。
然而僅僅半小時后,這些標題就像從未出現過一樣,從各大平臺悄然消失。
——
周氏集團,頂層辦公室。
方信推門而入。
“老板。”他在辦公桌前站定,“果然不出您所料。剛才外面鋪天蓋地都是您和黎小姐的新聞,公關部已經處理完畢,大部分平臺都撤了。”
他頓了頓。
“但有一家——《爆周刊》,不肯撤。”
周京淮靠在皮椅里,指間夾著一支沒點燃的煙,神色未動。
“問了,說是老爺子那邊親自出面打的招呼。”方信抬眼,看著那張看不出情緒的臉,“其他的都撤干凈了,就這一家……不太好動。”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周京淮把煙放在桌上,指尖輕輕叩了兩下。
“知道了。”他說,“去跟《爆周刊》的老板聊一筆交易——他們可以不撤,我送他們幾個頭條,壓下去就行。”
方信愣了一下,隨即會意。
半小時后。
熱搜榜被新的詞條頂替。
#某頂級女星隱婚生子#
#知名男演員出軌實錘#
#爆周刊獨家#
三條爆炸性新聞,一條比一條勁爆,迅速占領了娛樂版塊的每一寸版面。
那場鋪天蓋地的“聯姻盛宴”瞬間被淹沒,仿佛只是一場短暫的集體幻覺。
星越公司門口,快遞員叫住林晚,遞過來一個包裹讓她簽收。
她看了眼寄件信息,空白。又確認了一遍收件人,確實是自已的名字。明明從不會往公司寄東西,她心里犯著嘀咕,還是簽了字。
回到工位,拆開牛皮紙袋,里面是一本雜志。
她愣住。
封面照片清晰得刺眼——是周京淮和一個女人坐在咖啡店靠窗的位置,兩人臉上都帶著淡淡的笑。相談甚歡的樣子。
林晚盯著封面,很久沒有動。
“晚晚,看什么呢這么入迷?”
李佳不知什么時候湊了過來,腦袋探到她肩側,視線落在雜志封面上。
“喲,你什么時候也開始看八卦了?”李佳來了興致,念出封面標題,“‘周黎兩家強強聯姻,百億商業版圖再添新章’……郎才女貌,門當戶對,還挺配的。”
林晚的眼睛沒有離開過那本雜志。
她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嘴角彎起一抹苦笑,很慢,很輕。
“嗯。”她頓了頓,“確實……挺配的。”
她把雜志放回抽屜,合上,目光落回電腦屏幕。
文檔還開著,光標一閃一閃,等著她輸入。她盯著那行未完成的譯稿,手指搭上鍵盤。
——像是什么事也沒有。
但電腦上譯稿出賣了她。
半個小時,只翻了不到五行。刪了寫,寫了刪,空格鍵按得比字母還勤。她把同一句話讀了四遍,還是不知道它在說什么。
手指停在鍵盤上,眼神卻飄向抽屜。
目光落在那層薄薄的木板上,很久沒有移開。
這種心不在焉的狀態一直持續到她下班回到公寓。
屋里照例是黑的——周京淮很少早回來。
林晚沒有像往常那樣,進門先洗澡。今天她沒什么力氣,一點兒也不想動。
她徑直走進主臥,從床頭柜最下層翻出那份合約,在床沿坐下翻開,目光落在截止日期那一欄,看了很久。
還有兩個月。
她從隨手包包里取出那本雜志,看了眼。
雜志是誰寄來的,其實不難猜。能精準地寄到公司,能知道她的名字,能有她的地址——除了周家那邊的人,還能有誰。
她早有預感,他們會提前分開的。不是么?
可是真當看到那張照片時,她胸口還是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攥了一下。
她不是不相信周京淮。
她能感覺到,他是喜歡自已的。那些無盡的纏綿,那些深夜的擁抱,那些落在額角的輕吻,那些偶爾流露的、來不及藏起的溫柔——都是真的。
但也僅僅是喜歡。
在他們之間差距面前,這點喜歡的分量,太輕了。
就算沒有黎小姐,往后也會有李小姐、陳小姐、張小姐。怎么輪,也輪不到她林晚。
她看著手上的合約和雜志,忽然覺得有點可笑。
果然欲念越大,貪念就越大。
——不是說好了嗎?好好陪他過完剩下的時間。
林晚,你到底在想什么?
她抬手敲了敲自已的腦袋,深吸一口氣,把合約和雜志一起扔進床頭柜抽屜,用力合上。
然后轉身,出了臥室。
周京淮回到公寓,推開門時,習慣性地先看了眼客廳。
燈開著,電視黑著。那個總是懶懶窩在沙發上的人兒,今天卻不見蹤影。他朝主臥方向掃了一眼——門開著,燈沒亮。
他松了松領帶,換鞋,往里走。
忽然聽見陽臺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他把西裝外套脫下,隨手搭在沙發扶手上,循聲走過去。陽臺門半掩著,廊燈落在她蹲著的背影上。她背對著他,正埋頭搗騰著什么,手上沾著泥。
“在干什么?”
聲音從身后傳來。
林晚轉過身,仰起臉看向他,愣了一瞬,隨即彎起眼睛:“回來啦?今天怎么這么早?”
周京淮沒立刻答話。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靜靜巡過一遍。頭條新聞撤得快,但她有沒有看到,他不敢肯定。她的神色看上去如常,眉眼彎彎的,嘴角也帶著笑。
他彎腰,伸手幫她把粘在嘴角的發絲撥開,輕輕別到耳后。
“嗯,忙完了,就早點回來。”他直起身,“在折騰什么?”
林晚轉回去,繼續往花盆里填土:“移植呀。這些多肉太大了就不好看了,得分開養。”
周京淮看了眼陽臺。
那長長一排多肉,從當初的兩小盆,到現在粗略數數,已經有十幾盆。他記得那是兩年前去山莊玩時,蘇晚晴送她的。她照顧得很好,每一株都長得飽滿精神。
她好像很喜歡這些東西。
“要幫忙嗎?”
“不用的,”她頭也沒抬,手上動作不停,“我很快就好。”
周京淮沒走。他靠在陽臺門邊,看著她蹲在那里,專注地填土、分株、壓實。晚風從外面吹進來,把她散落的碎發吹得輕輕晃動。
“好啦!”林晚拍了拍手,撐著膝蓋要站起來。
剛起到一半,忽然“呀”了一聲。
“怎么了?”周京淮上前一步,伸手扶住她。
她順勢靠進他懷里,“腿麻了……”。
“呵”,他低笑一聲,彎下腰將她打橫抱起,“嬌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