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京淮,”林晚仰起臉看他,“我手機呢?”
周京淮眼底掠過一絲不自然,快得幾乎難以察覺。他將手伸進西褲口袋,掏出自已的手機遞到她面前。
“出門急,落在家里,忘拿了。”他語氣平靜自然,“用我的吧。”
林晚垂眼看了看那只遞過來的手機,沒有接。
她站起身,目光落在他身后的書柜上。
“不用了,”她轉身往書柜走去,“我找本書看看。”
話音落下時,她已經背對著他,站到了書柜前。
林晚目光從一排排書脊上掃過。
周京淮的書柜比她想象中要豐富一些。最上層是成套的經管類書籍,精裝本,書脊嶄新,像是擺設。中間幾層零散地放著一些商業傳記、財經雜志,還有幾本看上去被翻閱過的法律文書。
她的目光往下移。
最下面一層,書脊有些舊,顏色也雜一些。她蹲下身,隨手抽出一本——是本德語書。
她愣了一下。
翻開扉頁,上面寫著兩個字:林晚。
是她自已的字跡。
她盯著那兩個字,心里忽然漏跳了一拍——這本書,是四年前她落在他公寓里的。
身后傳來腳步聲,很輕,停在她身后。
“找到了?”周京淮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
林晚沒有立刻回頭。她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兩秒,才站起身,轉過身看他。
“這本書好像是我的。”她將扉頁亮給他看,“怎么會在你辦公室?”
他站在她身后兩步遠的地方,目光從她臉上移到那本書上,又移回來。
“嗯,是你之前走的時候落下的。”他說。
林晚垂下眼。
她輕輕“嗯”了一聲。
“剛好,還沒看完。”她抬腳往沙發走,“我接著看。”
她在沙發上坐下,翻開書,目光落在某一頁上。
周京淮站在原地,看了她一會兒。然后才轉身,走回辦公桌后。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只剩偶爾翻書的輕響。
林晚盯著書頁,一個字也沒看進去。這本書應該是四年前,他們分開的時候,她落在他公寓里的。
既然已經分開了,他為什么沒扔掉?
而且還被他放在辦公室的書柜里。
書頁的邊緣有些微微卷起,封面有明顯的磨損痕跡——不是放在書柜里落灰的那種舊,是被人常常翻看的那種舊。
她垂下眼,指腹輕輕劃過書脊。
有人讀過它。很多遍。
直到周京淮的聲音從辦公桌方向傳來——他在開視頻會議,講的是英文。
她斂了斂心神,端起茶幾上的牛奶抿了一口,靠在沙發扶手上,重新將目光落回書頁。
或許是他的聲音太好聽,低低沉沉的,像某種安神的背景音。
或許是她真的還困。
書頁上的字漸漸模糊起來,一行一行,像被水暈開的墨。她眨了眨眼,想看清,眼皮卻越來越沉。
周京淮的聲音還在繼續,遠遠地,輕輕地。
她不知不覺閉上了眼。
周京淮雖然在開會,但許久沒聽到翻書聲,他的目光便不受控制地飄了過去——她歪靠在沙發扶手上,書還松松地搭在膝頭,人已經睡著了。
他對著鏡頭說了聲“抱歉,稍等”,起身,放輕腳步走到沙發前。
俯身,小心地抽走她懷里的書,放到茶幾上。又脫下自已的西裝外套,輕輕蓋在她身上,動作極輕,怕驚醒她。
做完這些,他沒有立刻離開。
他站在沙發邊,垂眸看著她安靜的睡顏,深深看了一眼。
然后轉身,走回辦公桌前,重新戴上耳機。
“繼續。”他說,聲音比方才又低了幾分。
溫熱濡濕的觸感落在眼簾,順著臉頰緩緩滑到唇角。
林晚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
對上周京淮近在咫尺的臉,那雙眼里盛著笑意,正低著頭看她。雙手撐在她身側的沙發上,將她圈在方寸之間。
“醒了?”
“嗯。”她輕輕應了一聲,聲音里帶著剛睡醒的濃重鼻音。
她抬起手,環上他的脖頸,借力起身,將臉埋進他懷里,又閉上了眼。
周京淮低低笑了一聲,胸膛微微震動。
“林晚,”他抬手拍了拍她的背,“你怎么這么能睡?”
她沒動,只是往他懷里又蹭了蹭。
“餓了吧?”他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帶著一點無奈的笑意,“起來了,帶你去吃飯。”
“你忙完了嗎?”她睜開眼看他,剛睡醒的眸子還蒙著一層薄薄的水光。
“嗯。”周京淮直起身,順勢將她帶了起來。他垂眸,抬手幫她理了理睡皺的裙擺,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千百遍。
然后牽起她的手。
“走吧。”
——
車子沿著湖濱路開了二十分鐘,最后在一家湖畔餐廳門口停下。
餐廳建在水邊,原木色的露臺延伸至湖面上方,錯落有致的遮陽傘下擺著藤編桌椅。湖風輕輕吹過,水面泛起細碎的波光,幾只白鷺在不遠處的淺灘上踱步。
周京淮牽著她走到露臺邊緣的位置坐下。視野極好,整個湖面盡收眼底。
林晚環顧四周,輕聲道:“很漂亮。”
“新開的網紅餐廳,”周京淮把菜單遞給她,“很多人來打卡。”
林晚接過菜單,目光卻忍不住又往湖面飄去。日光落在水面上,碎成千萬片金箔,輕輕晃著。
服務員過來點了單,兩人之間安靜了一會兒。
周京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林晚。”
她偏過頭看他。
“接下來我應該會挺忙。”他的語氣很平常,“等我忙完這陣子,再陪你去海邊玩。”
林晚看著他,沒說話。
然后她轉過頭,看向湖面。
風吹過來,帶著湖水的味道,涼涼的。
她輕輕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日子,周京淮確實挺忙。
聯姻頭條雖被壓下,但老爺子這邊沒松手——商界的風聲向來傳得快,有他有意無意的推波助瀾,該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兩大商業巨頭要聯姻的消息,在圈子里無異于投石入水。
奉承的,遞上笑臉拐著彎探聽虛實;巴結的,借著各種由頭往跟前湊;就連那些平日里不對付的對手,也換了副面孔,想在這樁聯姻里分一杯羹。
周京淮的行程表被各種應酬塞得滿滿當當。
他每天早出晚歸,她一連幾天都沒能和他說上兩句話。
林晚每天睡下時,身邊的位置還是空的。早上醒來時,人已經走了,只留下枕頭上淺淺的凹痕,和一點若有若無的氣息。
公司團建的地方定下來了——南方小城,海邊,四天三晚。想和他說一聲。
她等了幾個晚上。
等到睡著,他都沒回來。
——
這天早上,林晚醒來時,難得感覺到腰上沉沉的——他的手臂正搭在那里。
她愣了一下,側過頭。
周京淮還在睡,睫毛安靜地覆著,呼吸平穩。晨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落在他側臉上,把那張好看的臉襯得柔和了幾分。
她沒動,就這么看了一會兒。
然后想起團建的事,輕輕動了動,想開口叫他。
她才剛動了一下,腰上的手臂忽然收緊。下一秒,她整個人被撈進一個溫熱的懷抱里,他的吻已經落了下來。
“醒了?”他的聲音還帶著睡意,低低沉沉的,落在她唇邊。
她想說話,嘴唇剛張開,就被他順勢含住了。
“周……唔……”
他的手扣住她的后腦,吻得更深了些。
她被親得暈暈乎乎,那些想說的話,不知道什么時候全忘了。
算了,晚上再說吧。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