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在咖啡店對面緩緩停下。
周京淮坐在后座,目光掃過那扇玻璃門——正巧,門被推開。
顧煜側身讓出門口,一只手虛虛護在林晚身后。兩人一前一后走了出來。
周京淮搭在車門把手上的手,頓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顧煜手上提著的白色紙袋上——瞳孔微微收縮。
那是一只純白的紙袋,正面印著一支墨色的羽毛logo,低調得幾乎不起眼。
但他一眼就認出來了。
那天在林晚的衣柜里,他見過一模一樣的袋子。
裝著那條黑色圍巾的袋子。
他的手從門把上緩緩收回。
就這么坐在車里,隔著一條馬路的距離,看著不遠處的兩人。
咖啡店門外,顧煜走出幾步,停了下來,偏頭看向林晚:“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林晚抬手指了指前方,“我還約了同事一起逛商場,買去海邊要用的東西,就在附近。”
顧煜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好。”他說,“去海邊玩注意安全。你不會游泳,記得不要去水深的地方,一定要有人陪著。到了報個平安,每天——”
“知道啦。”林晚笑著打斷他,語氣里帶了幾分無奈,“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顧煜看著她,沒再說什么,只是彎了彎唇角。
“好,那……玩得開心點。”
“嗯,我先走了。”林晚朝他揮揮手,轉身朝不遠處的商場走去。
剛走出幾步——
“只只。”
她回過身,陽光落在她臉上,有些晃眼。她瞇了瞇眼:“怎么了?”
顧煜站在原地看著她,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
過了幾秒,他才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些:
“別怕。”
林晚愣了一下。
“無論發生什么事,”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臉上,“我……和顧姨,永遠都會陪著你。”
林晚聽懂了。
她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嗯,我知道。”她說,聲音軟下來,“不用擔心我。”
她朝他揮了揮手。
“那我先走了,拜拜。”
她轉身,背影朝著商場的方向,越走越遠。
顧煜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身影在人群里漸漸變小,直到再也看不見。
他才轉過身,朝自已的車子走去。
方信坐在駕駛座上,大氣不敢出。他從后視鏡里飛快地瞥了一眼——自家老板臉上什么表情都沒有,只是看著那個方向,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車廂里才響起他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走吧。”
周氏集團,總裁辦公室。
周京淮坐在辦公桌后,面前攤著一份待簽的文件。筆擱在一旁,已經放了許久,卻遲遲沒有落筆。
他指尖夾著煙,煙霧裊裊升起,模糊了眉眼,也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他就這樣呆坐著。
直到煙蒂灼到指尖,他才回神。低頭看了一眼發紅的手指,他將煙摁滅在煙灰缸里。
不行。他要弄清楚。
他站起身,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門外,方信一直候著。見自家老板出來,臂彎里搭著外套,大步往電梯方向去,方信下意識跟上。
——
天璽灣公寓。
電子鎖發出“滴”的一聲輕響,門被推開。
周京淮站在玄關,目光掃過鞋柜——那雙粉色拖鞋安靜地擺在原位,她還沒回來。
他連鞋都沒換,徑直走向主臥,在她衣柜前站定。
頓了頓,才抬起微微發顫的手。
柜門緩緩滑開——
那個白色紙袋原本所在的位置,空蕩蕩的。
周京淮呼吸都停了一秒。
他伸手撥開整齊疊放的衣物,沒有。
他蹲下身,拉開衣柜下方的抽屜,一個,又一個——翻了個遍,依然沒有。
不可能。
他站起身來,撐在柜門上的手無意識地收緊。目光在房間里掃過——床鋪,飄窗,梳妝臺。
最后,定在她那邊的床頭柜上。
他抬腳走過去。
第一層拉開,是一些零碎的小物件。第二層,是女孩子用的東西,散落的頭繩,幾枚發夾,護手霜。
第三層——
他動作忽然停住。
第三層里,靜靜躺著一本雜志——封面赫然是他和黎沁在咖啡店見面的那張照片。
他伸手拿起雜志,視線被壓在下面的東西定住了。
是份白色合同。
他的目光落在封面那幾個字上,停了一秒。
然后將雜志和合同一并拿起,緩緩坐落在床沿。
他目光落在合同上
他記得那天——她坐在對面,他最后問了句:“有什么條件,你可以提。”
她想了很久,久到他以為她不會開口。
然后她說:“如果……你要結婚,或者訂婚,合同提前終止。”
他當時沒多想。
他唇角微微勾起,眼底卻沒有一絲笑意。
所以她早就知道了。
怕她難受,怕她傷心,他提前布防,拼命壓下頭條,派人守著她,帶她去公司,生怕那些消息飄進她耳朵里。今天接到電話說她和顧煜見面,他放下酒杯、撇下陳董,連借口都懶得編周全,只想立刻趕過去。
結果呢?
看到的,卻是兩人依依不舍的畫面。
他垂眸,翻開合同。
目光落在終止日期那一欄——只剩不到一個半月。
不到一個半月。
所以她就那么迫不及待,去找他了?
那條圍巾,他以為是給他織的。她藏著、躲著、生怕他發現,他只當是小女生的那點心思,等著哪天,給他一個驚喜。
“呵。”
他忍不住嗤笑出聲。
三年。
三年來的朝夕相處,日夜相伴。他以為他懂她,他以為她心里有他。
他自信滿滿。
結果,輸的又是他。
手里的合約被他攥得變了形,尖銳的疼痛在胸口蔓延。
“林晚。”
他輕輕叫了一聲,——那聲線壓得極低,像是從齒縫里擠出來的。
“你沒有心。”
林晚和李佳逛完商場、把清單上的東西一件件買齊,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她們隨便找了家餐廳解決了晚飯,才各自道別,拎著大包小包回了家。
公寓門被推開,屋里漆黑一片。
她隨手把東西擱在鞋柜上,指尖摸索著按下開關——燈光亮起的那一瞬,她的動作頓住了。
周京淮坐在沙發上。
手里捏著一只酒杯,他就那樣坐著,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看。
她愣了一秒。
“天都黑了,怎么不開燈?”她邊問邊彎腰換鞋,語氣里帶著點嗔怪,并沒有察覺出什么異樣。
換好鞋,她朝他走過去。
“今天怎么這么早回來?”她在他身側站定,低頭看他,“吃過飯了沒?”
周京淮沒回話。
他就這樣坐著,手里還捏著那只酒杯,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一瞬不瞬,像要把她看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