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林晚順著小溪往下游跑。水聲已經(jīng)變得不對勁,不再是潺潺的低語,而是悶雷般的咆哮從上游壓過來。
跑出沒多遠,她就看見了那兩祖孫——她們正跌跌撞撞地往回走,顯然也察覺到了異樣。
“小魚!奶奶!”林晚迎上去,一把扶住老人的手臂,“快走,洪水來了!”
“好、好……”奶奶聲音都有些發(fā)顫。
林晚沒再多說,拉起小魚的手就往回跑。
可還沒等她們接近小木橋,遠遠就看見那座橋已經(jīng)被渾濁的洪水吞沒,只剩兩根歪斜的木樁戳在水里。
水流越來越急,裹挾著樹枝,已經(jīng)漫上了她們剛才扎營的地方。
“壞了,過不去了……”林晚心一沉。
她環(huán)顧四周,水已經(jīng)漫到腳邊。她扭頭看向身后不遠處的山坡——
“奶奶,我們往山上走!”她一把拉起老人的手,“這里馬上也要淹了!”
三個人跌跌撞撞地朝山腳奔去,身后,洪水咆哮著追上來。
——
美國時間,晚上八點。
總統(tǒng)套房內(nèi),周京淮從浴室走出來,黑色浴袍松垮地系著,發(fā)梢還在滴水。他沒有擦,徑直走向茶幾,拿起手機。
這已經(jīng)是他出差的第五天。
除了離開那晚,林晚打過十幾通電話——他當(dāng)時在氣頭上,一個沒接。
從那以后,
她是一條微信,一個電話也沒有。
他點開微信,盯著她的頭像看了很久。
照片里,她舉著一盤多肉,笑得眉眼彎彎。他記得,那是剛從山莊回來不久,她在陽臺給多肉澆水,忽然舉起來喊他:“快看,它又胖了!”
他當(dāng)時剛好拿著手機,于是按下了快門。
她當(dāng)時還他嫌拍得不好看,鬧著要刪掉了。不知什么時候,她又悄悄用上了。
他把屏幕摁滅,隨手丟到沙發(fā)上。
“真狠。”
周京淮低喃道,像是說給自已聽。
他走到落地窗前,從煙盒里敲出一根煙,點燃。煙霧升起來,模糊了玻璃上映出的那張臉。
他低頭往下看,這座城市的燈火鋪開在腳下,璀璨而陌生。
來美國的這些天,他沒睡過一個整覺了。
只要閉上眼,那張臉就會浮出來——生氣的,開心的,睡著的,迷糊的,她的一顰一笑早已刻進他的腦海,怎么也忘不掉。
他把行程排滿,把自已累到倒頭就睡——可睡過去還是會醒,醒了也是想她想得睡不著。
天知道他有多想她。
天知道他是怎么強忍著不去聯(lián)系她的。
憑什么。
憑什么每次吵架都是他先低頭。
如果她在乎他,為什么不肯來哄哄他?
明明他那么好哄。
一句“你在干嘛”,一條“我想你了”,甚至只是一個表情包,他就能放下所有脾氣,立刻飛回去找她。
可是,什么也沒有。
不知名的疼痛一直在胸口處蔓延,一陣一陣的,伴隨著呼吸,入侵著他的每一寸骨頭。
僅僅分開這些天,他就已經(jīng)這樣難受。
他無法想象,有一天她真的走了——那會是什么樣。
胸口那陣疼痛忽然清晰起來,像有人攥住了他的心臟,一點一點收緊。
不行。
他受不了。
合約到期又怎么樣?
有一次,兩次,就可以有第三次。三年不夠,就五年,十年。十年不夠,就一輩子。
就算她不愛他又怎樣。
他有的是辦法。
——綁也要把她綁在身邊。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他自已都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扯出一個自嘲。
原來他也有這樣的時候。原來他周京淮,也會有求而不得、只能用這種下作手段的一天。
可那又怎樣。
他轉(zhuǎn)身走向沙發(fā),拿起電話。
“訂最近一趟回國的機票。”
電話那頭,方信明顯愣了一秒。鍵盤聲響起,片刻后:“最近一班是九點,還有一個小時不到……會不會太趕?”
周京淮看了眼時間。
“現(xiàn)在。”他說,“馬上就走。”
周京淮推開公寓的門。
客廳空著,燈沒開,窗簾拉得嚴嚴實實。他站在玄關(guān)看了一眼——沒有人。今天周六,才九點十分,她應(yīng)該還在睡。
他換了鞋,往主臥走。
推開門。
床上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沒有她蜷成一團窩在里面的身影。
他愣了一下,她周末從不起那么早。朝浴室喊了聲:“林晚?”
沒人應(yīng)。
他轉(zhuǎn)身往陽臺走。推開門,風(fēng)灌進來,陽臺上空空蕩蕩。那一排多肉還擺在原處,卻有些發(fā)蔫,葉片軟塌塌地垂著——她那么愛惜這些,從不讓它們渴著。
除非……
周京淮退回客廳,目光掃過茶幾。上面落了薄薄一層灰。
心不由慌了一下。
他大步走回臥室,拉開衣柜——看了所有能放行李箱的角落。沒有。
又走回衣帽間,翻了一遍。沒有。
她走了?
他摸出手機,撥打她的號碼。
“您撥打的電話已關(guān)機。”
再打。
“您撥打的電話已關(guān)機。”
又打。
還是那個機械的女聲,一遍一遍,像刀子一樣剜在他心上。
不可能,她不可能就這樣走了。
合約沒到期,她不可能不辭而別。
她怎么敢?
他攥緊手機,忽然想到什么,他低頭翻著通訊錄,目光在一個名字上停了兩秒,才按下?lián)芴栨I。
嘟——嘟——嘟——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他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她人呢?”
對面不知說了什么。
周京淮臉色驟變。
“你說什么?”他握著手機的手開始發(fā)抖。
電話那頭又重復(fù)了一遍。
他往后跌退了一步,后背撞在柜門上,發(fā)出一聲悶響。
電話那頭的聲音還在繼續(xù),他卻已經(jīng)聽不見了。手機從掌心滑落,砸在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