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林晚去海邊,顧煜每天都會給她發(fā)消息。
不是查崗,只是確認——她平安與否。他知道她不會游泳,怕她玩起來忘了深淺;他也怕她想不開,一個人對著海發(fā)呆時,會想起什么不該想的事。
原定是四天三晚的行程。
第四天下午,他問:“今天就回程了?”
林晚回得很快:“沒有,玩得不盡興,又臨時加了行程——去隔壁縣城露營,想看日出。”她發(fā)來一個定位,是縣城的名字,又說,“等拍了日出的照片發(fā)給你看。”
第五天,臨近中午,她發(fā)來一張照片。
照片里,野餐墊上擺滿了零食水果,燒烤架已經(jīng)架起來,旁邊兩個男生正在扎帳篷。
他看了一眼,打字回復(fù):
“玩得開心。”
照片那邊,再沒有回音。
顧煜是在晚上下班到家后,才在手機上看到氣象臺發(fā)布的消息,他點了進去:“……中央氣象臺緊急消息:今年第10號臺風(fēng)‘帕加沙’路徑突變,已于今天下午5點左右在我國東南沿海登陸。中心附近最大風(fēng)力15級。受其影響,東南沿海地區(qū)出現(xiàn)狂風(fēng)暴雨,局部地區(qū)伴有大暴雨,請沿海居民做好防范準備,盡量避免外出……”。
顧煜盯著手機屏幕,沿海地區(qū)……,他臉色一變。
猛地想起林晚發(fā)來的定位,那個縣城的名字,他網(wǎng)上查了查就在東南沿海。
他立刻撥打林晚的電話。
關(guān)機。
再撥。
還是關(guān)機。
他看了眼窗外已然暗下的天色。
“不會的,”他低聲對自已說,“或許是碰巧沒電而已。”
可握著手機的手,一直在抖。
——
第二天,天還沒亮,顧煜已經(jīng)上了高速。
導(dǎo)航顯示到達時,還不到九點。他找了個位置停好車,剛下來,就看見前面圍著許多人——村民、救援隊、還有幾張陌生的面孔。
他的目光在人群里搜索。
忽然定住。
那個站在最前面的男人,他認得。是昨天林晚發(fā)來的照片里,正在扎帳篷的男生。
顧煜快步走過去,視線在人群中又掃了一遍。
沒有林晚。
他看向遠處——大片土地被洪水淹沒,只剩一片汪洋渾水,偶有樹梢和半截屋子露出水面。
胸口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攥住,喘不過氣來。
他在那個男生面前站定。
沒有寒暄,沒有鋪墊,開口就是——
“林晚呢?”
陸言看著眼前西裝革履的男人,忽然想起那天凌晨的海邊——她撲進他懷里,嘴里喊著的那個名字。
大概是他。
他垂下眼,眼底有什么一閃而過。再抬起來時,聲音已經(jīng)啞了:
“她……失聯(lián)了。一整晚了。”
顧煜踉蹌后退半步。
他張了張嘴,像是沒聽懂那兩個字,又像是聽懂了卻不敢相信。
風(fēng)吹過來,灌進他敞開的衣領(lǐng),涼得刺骨。
手機就在這時響了起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動著三個字。他盯著那名字看了好幾秒,才按下接聽鍵。
電話那頭的人說了什么。
他張了張嘴,用剛才陸言說過的話,一字一字,對著手機重復(fù)了一遍。
——
周京淮失魂落魄了半晌才回過神,他撿起手機,快步走向玄關(guān),拿起車鑰匙出了門。
車子在高速上發(fā)瘋似的疾馳。等他趕到顧煜發(fā)來的那個小縣城時,已經(jīng)將近下午一點。沿路盡是臺風(fēng)過境后的狼藉——折斷的樹枝橫七豎八地倒在路邊,廣告牌歪斜著,有些路段還積著未退的渾水。他握著方向盤的手越收越緊。
停下車,他遠遠就看見人群中的顧煜。
他抬腳走過去,目光卻忍不住往遠處飄——那片被洪水淹沒的土地,露出水面的樹梢和屋頂,還有滿目瘡痍的淤泥。心像被人狠狠攥住,一陣一陣地發(fā)緊。
顧煜也看見了他。
兩人隔著幾步的距離,顧煜朝他走來。周京淮張了張嘴,聲音發(fā)澀:“情況怎么樣?”
話音剛落,顧煜的拳頭已經(jīng)揮了過來。
沒有任何征兆,那一拳狠狠砸在周京淮嘴角。
顧煜一把攥住他的衣領(lǐng),眼眶通紅:“怎么樣?你問我怎么樣?我把她留在你身邊,你就是這么對她的?她去哪了你都不知道?丟下她一個人不聞不問?”
他聲音發(fā)顫,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周京淮,我有沒有跟你說過——你要是護不住她,就早點放她走!”
顧煜的眼睛紅透了,滿臉痛楚。
“我后悔了……后悔死了!當(dāng)初就算把牢底坐穿,也不該答應(yīng)她,讓她跟你走!要是不跟著你,就不會有今天的事!”
周京淮嘴角滲出血來,他卻沒顧上擦。
——他還敢提?要不是他,他們怎么會吵架?自已怎么可能丟下她不管?
他反手就是一拳。
顧煜踉蹌著后退兩步,險些摔倒。
這突如其來的扭打嚇壞了旁邊的人——李佳和孫悅同時倒吸一口涼氣,陸言和江旭這才反應(yīng)過來,趕緊上前將兩人隔開。
周京淮用舌尖頂了頂發(fā)麻的嘴角,抬手抹掉那抹血漬,目光冷得像淬了冰。
“你也知道她是我的人,”他盯著顧煜,一字一句,“那就不該老是出現(xiàn)在她面前。我有沒有警告過你——收起你不該有的心思?”
他頓了頓,聲音更冷了幾分。
“今天這種局面,顧煜,你敢說——你沒有責(zé)任?”
顧煜被他這話激得額角青筋直跳——明明是他護不住人,現(xiàn)在還倒打一耙?
他握緊拳頭還要往上沖,被江旭和陸言死死攔住。
“松手!”顧煜掙了掙,沒掙開。
陸言沒看他,目光越過他的肩膀,落在幾步之外那個正用指腹擦嘴角血漬的男人身上。
他認得他。
江城周氏集團,周二公子,周京淮。財經(jīng)新聞里的常客。
原來林晚心里那個人,是他。
那天凌晨在海邊,林晚撲進他懷里喊出“周京淮”這三個字時,他還以為只是同名同姓的另一個人。
沒想到真的是他。
陸言垂下眼,攔著顧煜的手沒有松開。“冷靜點,現(xiàn)在想辦法救人要緊”。
周京淮聞言看向陸言,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猜到他大概就是林晚的老板。
“到底怎么回事?”他開口,聲音發(fā)緊,“她好端端的,怎么會失聯(lián)?”
陸言轉(zhuǎn)頭看了一眼遠處露營地所在的方向——那片已經(jīng)被洪水吞沒的地方。他收回視線,開始講述那天撤離時的場景。
周京淮聽著,好一會兒沒說話。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仍被洪水淹沒的村莊上。他喉結(jié)動了動,
“那為什么還不搜救?”
“救援隊早上已經(jīng)出動了。”陸言頓了頓,“但洪水淹了好幾個村子,出事地點水位太高……人手不夠,救援設(shè)備也不夠。”
他聲音低下去。
“所以,只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