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顧煜面前站定,兩人之間隔著兩步的距離。
顧煜的目光從她身上緩緩掃過——略顯蒼白的臉,干裂的唇,還有纏著紗布的右手。
“還傷到哪了?”他開口,聲音有些啞。
林晚下意識把右手往身后藏了藏,抿唇扯出一個笑:“沒有了。”
顧煜沒接話。他就這樣看著她,像是要把她看進眼睛里,再也不弄丟。
“我聽到你喊我了。”林晚低下頭,聲音輕輕的,“被困的時候……我以為是自已出現的幻覺。”
她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
“原來真的是你。”
他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握成拳,又松開。
命運總愛捉弄人,就差那么一點,他和她就這樣又錯過了。
顧煜喉結動了動,半晌才開口:“是我。”
簡單的兩個字,壓著多少說不出口的煎熬。
他往前邁了一步,輕輕將她擁入懷中,“還好你沒事,不然……”
林晚眼眶又紅了。她張了張嘴,聲音哽住。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她抬手回抱了他一下,然后才退開身,抬眼看他。
距離拉近,她這才發現——顧煜的嘴角也泛著淤青。
她愣住。想起周京淮嘴角的那塊傷。
所以……他們倆是打架了?什么原因……是因為她嗎?
“你永遠都不用跟我說對不起,只只。”顧煜的聲音把她拉回來。是他對不起她,讓她身陷囹圄——這句話他沒說出口,只是壓在舌底,吞了回去。
林晚沒說話,只看著他。
身后傳來車門打開的聲響。周京淮站在車邊,目光直直落在這邊,垂在身側的手握緊。
顧煜的視線越過她,和那道目光對上。只是一瞬,他便收回。
“只只。”他叫她,聲音低下去,“你還要跟他回去嗎?”
林晚怔住。
“如果你不想,就跟我走。”顧煜看著她,“曰昇現在在江城也算有點地位,不用再怕他。大不了,跟他拼了。”
林晚側過身,看了身后的周京淮一眼。他臉色明顯沉了下來,下頜線繃緊,卻站在原地沒有動。
她回過身,看向顧煜嘴角的淤青,“你不要沖動……他其實……很好。”
顧煜的眼神暗了暗。
“所以,就算他要跟別人聯姻。”他頓了頓,“你心里還是放不下他,對不對?”
林晚低下頭,沉默半晌。
“顧煜,我知道你是在擔心我。”她看著他,眼神認真,“但是,我倆的事就讓我們自已解決吧。”
顧煜看著她,沒有說話。
林晚抬起手,輕輕抱了他一下,很快便松開。
“我先回去了。”
她說完轉過身,朝車子走去。
周京淮拉開車門,護著她坐進去。他抬起頭,隔著車頂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的顧煜,才彎腰坐進駕駛座。
車子緩緩啟動。
顧煜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越開越遠,直到消失在街道盡頭。
他低下頭,垂在身側的手一點點收緊。
車子后座,剛上車,周京淮的電話就開始響個不停。
林晚安安靜靜地坐在一旁,聽他用簡潔利落的語氣處理著一件又一件事情。
窗外的小城街景緩緩后退,電話那頭的人換了一個又一個,他的聲音始終沒什么起伏。
林晚的目光落在車窗上——那里映著他的影子,被陽光勾勒出淡淡的輪廓。
下頜線繃得緊緊的。
他明顯是不高興。
她抬起手,指尖輕輕覆上冰涼的玻璃,循著那道影子,一點一點描摹他的輪廓。從眉骨到鼻梁,從下頜到唇角——
指尖剛落在他的薄唇上,周京淮忽然轉過臉,直直看向她。
林晚像做壞事被當場捉住,手指一縮,慌忙收回,垂下頭。
“好,就這樣。”
電話掛斷。
下一秒,她的手被他抓住,輕輕一帶,整個人落進了他懷里。
他低下頭,看著懷里咬著唇仰頭望向自已的林晚,抬手解救出那片被蹂躪的唇瓣:“怎么不睡會兒?“
林晚搖了搖頭,目光落在他嘴角的淤青上:“周京淮,你跟顧煜為什么打架?”
前排,坐在副駕駛的方信身體微微坐直,耳朵悄悄豎了起來——這么多年,還是頭一回見老板被人打,可惜沒親眼瞧見。
周京淮眸色暗了暗,他低下頭,抵住她的額角,把她往懷里摟緊。
“他欠揍。”
頓了頓,他的聲音沉下去:
“林晚,這次是我不好。往后——再也不會丟下你一個人。”
想起那幾天他的冷漠,林晚心里還是隱隱發澀。可因為這句話,那些難受忽然就消散了。
她看著他明顯緩和下來的眉眼,輕輕“嗯”了一聲。
周京淮喉結滾動,握住她的手湊到唇邊,親了親她的指節:“睡吧,路還長。”
“好。”
她順勢靠進他懷里,雙手圈住他的腰,閉上了眼。
周京淮的電話依舊一個接一個響。他一只手接電話,另一只手始終環在她腰上,手無意識地把玩著她垂落的發梢。
她靠在他懷里,聽著他低沉的聲音和沉穩的心跳,倍感安心。
什么時候睡著的,她自已也不知道。
醒來時,她還靠在周京淮懷里。他閉著眼,雙手卻仍舊緊緊環著她。
林晚沒動,就著這個姿勢,抬頭看他。目光落在他下巴新冒出的青茬上。
她抬起手,指尖輕輕蹭上去,有點扎人。
周京淮忽然睜開了眼。
他低頭看她,眼底還帶著剛醒的惺忪,手卻條件反射般抓住她的手指,握在掌心里。
“醒了?”
“嗯。”她應了一聲,偏頭看向窗外——熟悉的城市街景,確實是江城。可車子拐過了一個路口,卻不是回公寓的方向。
她愣了下,回過頭看他:“不回公寓嗎?這是要去哪兒?”
他垂眼看她,眼底帶笑。
“到了就知道了。”
車子最后在一棟別墅門前停下。
周京淮下車,繞到她那一側拉開車門。
林晚踩著地面,抬眼望去——一幢豪華別墅靜靜立在她面前。
“這是……什么地方?”
周京淮牽起她的手,帶著她往里走:“我名下的一棟別墅。”
林晚腳步頓了一下,站在原地沒動。她看著他,眼里有疑惑:“那我們為什么要來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