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絨沖進了錦繡院里，連口大氣都來不及喘。
“姑娘，姑娘，外面亂了。”她急聲道。
沈明棠披了衣裳起身，二話不說就沖到了秦氏的院子里。
秦氏院子的后面跟街道相連，在上次沈明棠爬墻外出后，秦氏便命人在那處開了個小小的角門，派了兩個婆子日常看守。
沈明棠不敢出去，只趴在角門的縫里往外看。
果然時不時有官兵跑過。
沈明棠聽紙鳶說過一次，在蕭北礪離開京城的那一段日子，京郊大營的左副統領已經被肅郡王拉攏。
不管如何說，只要有萌生造反的心思，兵力自然在考慮范圍之內。
秦氏本來也已經睡下，聽到動靜也起來了。
“明棠……”秦氏有些怕，“別看了，外面的事情跟咱們無關。”
她在京城里生活多年，幾乎一瞬間就猜到外面發生了什么，可也止不住心里打鼓。
秦氏可不敢讓沈明棠沾染這些事情。
就在秦氏說著話時，沈遠山面色凝重地被丫鬟帶了進來，他亦是隨意披了衣裳，身后跟著嬌妾柳氏。
沈遠山看向秦氏，“是肅郡王起兵了，明日一早……”
他說的似是艱難，可很快又下定了決心，“明日一早，你去直接將那逆女勒死算了，我會去跟皇上告罪。”
秦氏看著他沒說話。
她憎恨沈明月占了明棠的位子，也憎恨周姨娘的狠毒，可讓她親手殺人，她怕是狠不下心來。
“老爺去吧，我不過一個婦道人家。”秦氏拒絕。
沈遠山皺了眉頭。
沈明棠開口，“爹，即便肅郡王造反，但他是皇上唯一的弟弟，也不見得一定要殺之后快……”
她頓了頓，聲音幽幽地，“萬一肅郡王贏了，爹爹豈不是攀上了？”
“胡說什么！”沈遠山當即就呵斥出聲。
沈明棠給旁邊站著的柳氏使了個眼色，柳氏會意上前，拉住了沈遠山的胳膊。
柳氏嬌聲道，“老爺，此事也不是一下子就能有結果的，不如明日再看？”
沈遠山點點頭，被柳氏拉著離開。
他們走遠后，秦氏冷笑了一聲，“當初我真是瞎了眼。”
哪怕當年的親事是家中長輩定下來的，可也詢問過她的意見，她那時候見沈遠山衣冠楚楚且長得人模狗樣，還以為是個君子。
結果是偽善小人。
秦氏不由得想起上次女兒說的話，她說，娘不如和離了吧。
如今女兒不想嫁人，要在身邊守著，婚事不定。
或者等兒子成親……
但很快，秦氏又將這個念頭打消，且不說和離的話，沈遠山定然不會同意，即便真和離，也會影響到明舟的婚事和官途吧？
夜里還有絲絲涼風，秦氏摸著沈明棠的手涼，拽著她回了屋。
她瞧著沈明棠心事重重的樣子，又想到女兒最近消瘦幾分，心里浮起一個不確定的念頭。
“肅郡王造反之事，跟睿王沒有關系吧？”
秦氏想問的是跟她有沒有關系，很快又否定了這一點，明棠一個深宅閨秀，哪能跟外面的肅郡王扯上關系？
只是見她如此在意，秦氏又記得明棠為了楚家姑娘之事著急過。
“怎么會跟我有關。”沈明棠看著她笑笑，“娘想多了。”
沈明棠起身，“娘歇著，我只是困了。”
最近這幾日，秦氏再不曾在她面前提過任何有關于付家之事，也不再提為她尋個什么樣的婆家。
她不知道是誰勸了娘，但很是滿意。
沈明棠回了錦繡院，一頭栽倒在床上，直接睡了過去。
只是睡不踏實，一個夢接著一個夢，在天將將亮時，就又醒了。
“外面如何了？”沈明棠睜開眼就問。
花絨搖搖頭，“已經沒什么動靜了，但奴婢不敢出去，怕引起別人的注意。”
若是想得到消息的話，怕是要再等兩個時辰。
沈明棠只好耐著性子等。
她倒是也沒閑著，想起沈遠山昨晚的話，思索了會。
沈明棠吩咐花穗，“你尋個面生的丫鬟，尋個機會告訴沈明月，就說肅郡王造反，爹爹不想讓她活了。”
“那奴婢還要說讓她去尋肅郡王嗎？”花穗想了想問。
她大概能猜到自家姑娘的心思。
沈明棠笑了笑，“隨你。”
花穗點點頭，跑了出去。
沈明棠雖有擔心，卻并不怕肅郡王真的能造反成功，她對蕭北礪有信心。
畢竟蕭北礪是上一世爭了皇位的人。
果然，到了半晌午的時候，肅郡王造反被皇上囚禁的消息，傳遍了整個京城。
與此同時另一道令眾人吃驚的圣旨也落了下來。
睿王站出來，求了皇上，要將原本的準肅郡王妃納為自己府中的側妃。
皇上準了。
“姑娘，也就是說，楚姑娘現在是王爺的側妃，圣旨說是即刻入府。”花絨不知道該如何說，“您……”
她瞧著姑娘是對王爺有意，就怕姑娘想不開。
可沈明棠撫掌而笑，“王爺此舉甚好。”
一開始，皇上要將楚姐姐當睿王妃，偏偏他死活不同意。
后來才無端又生的這些事情。
不管蕭北礪對楚姐姐有無心思，眼下也只能將楚姐姐護到睿王府中，不然她少說也得受幾分牽連。
“楚姐姐已經去睿王府了？”沈明棠又問。
花絨見她絲毫沒有吃醋的意思，忙重復了一遍，“圣旨說是即刻入府，不出意外的話，此時應該被送到睿王府了。”
沈明棠要去見她。
兩人叫上了馬車直奔睿王府。
街上行走的人極少，有時候還能聞見絲絲血腥味道，不少人家都是大門緊閉。
沈明棠暗嘆一聲，無論誰當皇帝，怎么不得經歷幾場造反和暗殺。
瞧著帝王高高在上，可實際上能安枕無憂的帝王，少之又少。
甚至可能都沒有。
馬車在睿王府停下，就見睿王府的門口處掛了紅燈籠，地上還鋪了紅絲絨的毯子，有喜氣，但也算不上正式迎親。
這一回，門口沒人再攔著沈明棠。
有侍衛過來見禮，“王爺吩咐過，若沈姑娘過來的話，去見楚姑娘即可。”
沈明棠點點頭，跟著他往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