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棠往里走，才注意到除了睿王府門口的那些紅燈籠之外，里面并無任何變化。
她也顧不得多想，直接跟著侍衛進了一個院子。
沈明棠進屋時，楚迎云正一身大紅衣裳在屋里坐著，整個人分明比之前多了幾分呆滯。
“楚姐姐。”沈明棠輕聲叫。
楚迎云聽到她的聲音，頓了好一會兒，才緩緩地回過頭來。
她盯著沈明棠看著，一行清淚自臉頰流了下來。
“明棠。”楚迎云的聲音啞的厲害。
哪怕是眼前的人身著寬大的嫁衣，沈明棠也能從她的臉上瞧出，她瘦了不少。
可楚迎云開口比她更快，“明棠，你怎么瘦了這么多？”
“我哪里瘦了……”
“日日惦記著肅郡王造反之事，她豈能不瘦？”
沈明棠剛反駁了一句，就聽身后傳來蕭北礪的動靜，她便直接回頭看。
蕭北礪身上還不曾換下朝服，神色冷淡地站在門口處，今日陽光甚好，映在他的身上，倒是少了以往的幾分肆意閑適，多了幾分沉穩。
沈明棠恨不得塵封起來的一些記憶直接勾了出來。
上一世做了皇帝的蕭北礪是眼前模樣的，沉穩肅繆，殺伐果斷，也被人成為心狠手辣的一代帝王。
但沈明棠暗中知道，他是個跟周淵帝不一樣的。
周淵帝慣愛撥弄朝堂平衡，奸臣賢臣皆為所用，對于皇宮城墻外的百姓們，反倒不太關心。
當年蕭北礪一登基，便直接大查朝官，那些仗著勢力為非作歹的朝官貶的貶，殺的殺，絲毫沒有留情面，又肯不看家世提拔重用寒門出身的子弟，于是一遭下來，他留下了不少為民為國做實事的好官。
楚迎云看向沈明棠，神色復雜，“是你在背后幫我？”
她雖身在宮中，可并非什么消息都打聽不到，身邊的人會有意無意的跟她透漏一些有關于肅郡王的消息。
許是皇后暗中吩咐的？
這一點，楚迎云便不得而知了。
她清楚地知道，在她被賜婚之后，肅郡王便陷入了步步艱難的境地，各種彈劾，各種訓斥對他絲毫不留情面。
只是……她也沒敢想肅郡王造反的事情想。
她不了解肅郡王。
更何況造反是大事。
楚迎云也不曾往沈明棠的身上想，她知道沈明棠聰慧，可在她心里，沈明棠到底不過是個官家弱女子，她們能成為好友，對自己這個孤家寡人來說，已經是難得的福氣。
“是王爺幫的。”沈明棠輕聲道，“我不過是在王爺回京前，做了一些事情罷了。”
楚迎云瞧著她，神色變幻許多。
她突然退后一步，朝著沈明棠就要拜下去。
沈明棠嚇了一跳，手忙腳亂地將她撐了起來，“楚姐姐你這是做什么，你是我的好友，不過互相幫忙罷了，你若拜了我，我日后如何跟你相處。”
本來楚迎云堅持要行個大禮的，可聽她如此說，果然停下了。
她想了想，重新站起，看向睿王的方向。
這一回，楚迎云朝著蕭北礪拜下去，“還請王爺受臣女一拜，多謝王爺跟明棠費盡心思……救我一命。”
最后幾個字，她說的有些艱難。
可事實如此。
她早已下定了決心，若非要讓她進入郡王府中當個勞什子郡王妃，她不如直接一刀結束了自己的性命，換個皮囊重新投胎到邊關。
楚迎云寬大的衣袖里，藏著一把鋒利的匕首。
原以為蕭北礪會說些什么，可人家冷哼一聲，直接摔了袖子轉身離開。
楚迎云愣住。
她怎么好像從蕭北礪的臉上看出了幾分傲嬌和不滿？
沈明棠彎腰將她扶起來，跟她解釋，“聽說王爺這幾日心情不好，應當不是沖著咱們的。”
楚迎云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見她身上的嫁衣沉重，沈明棠叫了人過來，給她拿新衣裳。
皇后特意為她陪嫁了一些符合郡王妃身份的衣裳，只是楚迎云看都不肯看一眼，依舊穿了自己舒服的舊衣。
半晌后，一個颯爽利索的女子重新坐在了沈明棠的面前。
她沖著沈明棠道，“我只是暫時當睿王側妃，等日后有了機會，我還要回邊關的，你不要多想。”
“我知道。”沈明棠點點頭，“這是最好的法子。”
不然肅郡王倒了，那周淵帝還不知道又如何想法子，將楚姐姐當做個什么東西一樣賜給這個那個。
所以蕭北礪將人要過來，在府中占個位子是最好的。
沈明棠自然而然地忽略了她的最后一句。
楚迎云見她清楚，松了口氣。
沈明棠跟楚迎云待了一上午，又想起來去見一見蕭北礪，跟他道謝。
她到了蕭北礪的書房，就聽書房外面的人說，里面有客，讓她先回。
她打聽玉嬤嬤，府中人說玉嬤嬤被王爺送進宮里陪著皇后娘娘，她再打聽紙鳶，就聽說紙鳶今日有事出了門。
沈明棠心下奇怪。
只是都是正當理由，她也不得不作罷。
沈明棠乘著馬車回沈家的時候，街上的人影依舊少，只是路上的血腥味比剛來的時候要淡了些，幾乎聞不到了。
但造反之事牽連極大，想來過段日子又要砍頭的砍頭，流放的流放，哭聲哀嚎一片。
造反……縱觀歷史長河，能成功的也寥寥數幾。
可依舊有的是人認定這條路。
沈明棠回到沈家，就見富貴院的嬤嬤在這邊等著，那嬤嬤來回踱步，面上帶了些許惶恐不安。
她朝著沈明棠迎上來，也不敢看沈明棠的眼，“姑娘，老夫人那邊有請。”
“不去。”沈明棠懶得再跟祖母周旋。
反正也沒有什么好事。
只是那嬤嬤伸手攔了她，“姑娘還是過去一趟吧，夫人……也被老夫人叫了去。”
說后面一句時，嬤嬤低了頭，神色閃過不安。
沈明棠察覺到她的不對勁，叫了嬤嬤去秦氏院子里看一眼，那嬤嬤很快回來，說是秦氏去了富貴院。
待聽到確切的答案，沈明棠抬步往富貴院的方向走。
進了富貴院，只有幾個低著頭打掃的粗使婆子，安安靜靜地，也不上前問好。
沈明棠心頭那股奇怪的感覺又升了起來。
她跟著婆子進了富貴院的主屋。
就在她進屋后，屋門直接被婆子從后面鎖了起來。
沈明棠身邊帶著花絨，花絨猛地上前去推門，可也已經晚了。
“姑娘，她們不懷好意！”花絨有些急。
她謹慎地看著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