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黃被噎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他堂堂天子,竟然被自已的御廚揪著領子罵!
就在他準備不顧一切掀桌子亮明身份,把這狗奴才千刀萬剮的時候。
“咕嚕嚕——”
一陣沉重的木輪滾動聲從后堂深處傳來。
緊接著,一股霸道至極、奇異無比的香味,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瞬間席卷了整個膳堂!
那是一股怎樣的香味啊!濃郁的八角、醇厚的桂皮、清新的丁香,混合著某種只存在于皇宮內院的極品沉香,最后交織著一種油脂被燉煮到極致、入口即化、肥而不膩的絕世紅燒肉香。
這股香味不僅鉆進了老黃的鼻腔,更是直接順著經絡游走全身,狠狠地攥住了他那餓了半個月的胃袋。
“咕咚!”
老黃不受控制地狂咽了一大口唾沫,剛才的滿腔怒火瞬間被這股絕世肉香澆滅得一干二凈。
他雙眼發直,脖子伸得老長,像是一頭餓了十天的老狼,死死盯著香味傳來的方向。
在眾人敬畏的目光中,四名鐵甲大漢推著一個巨大的金絲鐵籠緩緩走入膳堂。
籠子里,剛洗過澡、渾身散發著蒸騰熱氣與濃郁十三香味的野豬王無敵大將軍,正慵懶地趴在錦緞墊子上打著飽嗝。
那一聲飽嗝,噴吐出的氣流簡直比御膳房里燉了三天三夜的佛跳墻還要醉人。
“老黃!本王對你不錯吧!”
陸茸騎著毛驢從籠子后面繞了出來,小手敲著金算盤,笑得一臉奸詐與護短。
“這可是咱們黑風雅集大名鼎鼎的望豬止饞宴!”
“桌上的窩頭是填肚子的,這籠子里的豬香,是給你下飯的!”
“此等殊榮,平時只有花了一千兩銀子入股的合伙人才能享受!”
“本王看在你千里迢迢來投奔的份上,特意給你開了后門!”
老黃此刻哪里還聽得進陸茸在說什么。
他看著那頭散發著致命誘惑的巨型野豬,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念頭:肉!好香的肉!
他一把推開攔在前面的王瑾,連滾帶爬地沖到了金絲鐵籠前。
身為大周天子,他什么山珍海味沒吃過?
可那些御膳在這頭用十車貢品香料腌制入味的活豬面前,簡直就是一堆沒有靈魂的柴火!
老黃將那張老臉死死地貼在冰冷的鐵欄桿上,鼻子拼命地往籠子的縫隙里鉆,恨不得鉆進豬毛里去。
“呼哧——呼哧——”
他張開大嘴,對著野豬那碩大的屁股,開始瘋狂地深呼吸。
一口濃郁的桂皮香吸入肺腑,老黃渾身一顫,仿佛吃下了一大塊肥美的紅燒肉。
他趕緊轉過頭,極其兇殘地咬了一大口手里那個硬如石頭的黑面窩頭。
就著這股絕世豬香,那喇嗓子的粗糧窩頭,竟被他吃出了一種入口即化、齒頰留香的絕頂錯覺!
“好吃!太好吃了!這是老夫這輩子吃過最美味的佳肴!”
老黃一邊流著激動的淚水,一邊大口啃著窩頭,鼻子還在不停地猛吸。那畫面,凄慘中透著一種極致的變態與瘋狂。
大太監王瑾在旁邊看得老淚縱橫,他家主子瘋了!
徹底被這土匪窩給逼瘋了!
堂堂九五之尊,竟然對著一頭活豬的屁股吸得這般如癡如醉!
“咔噠!咔噠!咔噠!”
就在老黃沉浸在吸豬的狂歡中時。
清脆的算盤珠子碰撞聲,猶如催命的喪鐘,在他耳畔極其不合時宜地響起。
陸茸騎在阿呆背上,小手在純金算盤上撥得飛快,那雙眼睛里閃爍著令人膽寒的資本家光芒。
“老黃,你懂不懂規矩!”
陸茸用小木刀敲了敲鐵籠子,厲聲呵斥。
“黑風山規矩!吃飯配豬香,聞氣要給錢!大口深吸一次,十文錢!”
陸茸的小算盤撥得啪啪作響,仿佛在奏響一曲剝削的樂章。
“你剛才深吸了三十次,這就是三百文!這還不算完!”
陸茸小木刀猛地一指老黃那張緊緊貼在鐵欄桿上的臉。
“你竟然把臉貼在精鐵牢籠上!”
“這屬于至尊零距離聞香體驗!”
“不僅吸走了大量的香氣,還占用了大將軍寶貴的私人空間!”
“這種至尊服務,呼吸一次,五十文!”
“還有!你剛才啃窩頭的時候,激動的口水都滴在籠子上了!這叫污染神獸居住環境,罰款二十兩!”
陸茸的小手在算盤上猛地一劃拉,爆出一句石破天驚的賬目。
“老黃,你這頓飯,連聞帶罰,一共消費了五十兩白銀!拿錢來!”
老黃正吸得欲仙欲死,聽到這個數字,整個人瞬間僵住了。
他嘴里還含著半口沒嚼碎的硬窩頭,呆呆地轉過頭看著陸茸。
五十兩白銀?就聞了幾口豬屁股味,吃了一個破窩頭,就要五十兩?!這簡直比搶劫還要黑一百倍啊!
王瑾以為主子要發作了,嚇得趕緊閉上眼睛準備迎接雷霆之怒。
然而,令人震碎三觀的一幕出現了。
老黃不僅沒有暴怒,他的眼底反而涌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
他的渾身都在顫抖,那是極度興奮的顫抖!
對了!就是這個味兒!
這六親不認的算賬方式!
這雁過拔毛的敲詐手段!
這毫不講理的罰款名目!
在京城的時候,這小祖宗就是這么毫不留情地榨干他私房錢的!
這就是原汁原味、如假包換的黑風山啊!
他老黃,終于又感受到了這種被老大無情剝削的溫暖!
這說明什么?說明大王沒把他當外人啊!
老黃感動得涕淚橫流,一把丟掉手里的半個窩頭,極其諂媚地搓了搓手。
“老大!您算得太準了!一分都不差!老黃我心服口服!”
老黃不僅沒有反駁,反而生怕陸茸不記他的賬,趕忙從王瑾懷里搶過一張皺巴巴的草紙,一口咬破手指,毫不猶豫地在上面按了一個血手印。
“老黃我雖然沒現錢,但我可以打欠條!”
“老黃愿立下字據!”
“欠黑風雅集五十兩白銀,外加之前的過路費一百兩,總計一百五十兩!自愿在后院打工還債!絕無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