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了嗎?”
舒母被她這反常的鎮定噎了一下,怒火更盛:“你這是什么態度?”
舒邇輕輕撥開母親的手,動作緩慢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道,她向后退了半步,拉開一個禮貌而冰冷的距離。
“您是以什么身份,用什么立場來質問我?”
舒母一怔。
“我是你媽”四個字,要說出口時,卻半路卡在喉嚨里。
舒邇緊跟一句:“我的私事,輪不到任何人過問,就算是我親媽,也不行。”
舒母氣得嘴唇發抖:“你要跟舒家斷絕關系是不是?舒家怎么養了你這么個白眼狼!”
“白眼狼?”舒邇忽然笑了,“狼尚知反哺,是因為得到過哺育,可你們呢?這些年,我活得就像你們精心挑選的一棵植物,你們剪掉我喜歡的枝丫,只留你們認為‘有用’的部分,我的感受、夢想、恐懼,在你們眼里,都比不上‘舒家女兒’這個身份該履行的義務。”
巨大的沉默籠罩下來。
夜色濃得化不開,那些被華麗表象所遮蓋的瘡疤,此刻被舒邇親手揭開。
她深吸一口氣,胸腔里那股積壓多年的寒意,終于找到了出口。
“別再說什么‘養’我,你們只是把我當社交籌碼,當創造價值的物品,唯獨沒有把我當成一個‘人’。所以現在,我想請問您是以什么身份來審判我?”
舒母臉色青白交錯,強撐著氣勢:“好,好……我不配管你,那你出軌沈復汀難道不是事實?京市誰不知道他結婚了!”
“第一。”舒邇拔高音量,蓋過她的聲音,“您口中那個‘有婦之夫’,他的婚姻狀況,您是親眼見過法律文件,還是聽他親口承認過?”
“我……”
“第二。”舒邇冷靜打斷,“舒家養我十多年,我感激,我用我的方式在還,您看不上,那是您的事,但這絕不代表,我的人生必須永遠捆綁在舒家的顏面上,更不代表,我需要從自稱是我母親的人嘴里,聽到‘下賤’這樣的詞。
舒母張了張嘴,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這個“女兒”。
最后,舒邇又恢復那種疏離的禮貌。
“關于沈復汀,關于我,關于任何事,說這些話之前,請你拿出證據,再來定我的罪。”她點了點頭,“如果沒有其他事,我先回去了,夜里涼,您也早點休息。”
說完,不再停留。
拉開車門,舒邇又停下:“有一點你說的沒錯,我確實有跟舒家斷絕關系的打算,所以麻煩以后,都不要再來找我了。”
舒母微微發顫的聲音突然從身后響起。
“小邇,說那些話是我不對,我也的確不配當你的母親,但你畢竟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我也盼著你好,不要再繼續錯下去,好嗎?”
舒邇對舒母的胡攪蠻纏感到厭煩,又覺可笑。
一個犯過錯的人,讓她不要再錯下去。
她深吸一口氣,呼氣時帶著些許窒息和無奈:“我錯哪了?”
舒母:“你覺得如果沒有證據,我會跑來質問你?”
-
關上門,玄關感應燈自動亮起,舒邇踢掉高跟鞋,赤足踩在地板上,感受著腳底傳來的冰涼觸感。
和平常無數個歸家的夜晚一樣,她先去廚房給自已倒了杯溫水,慢慢喝完,然后走進臥室,換上舒適的家居服。
她在落地窗前坐了會兒,發了會兒呆。
半晌,才轉身走向浴室。
她打算泡個澡。
放水,滴入幾滴舒緩的精油,氤氳的熱氣漸漸彌漫開來,等待水滿的間隙,她走到洗臉臺前,準備卸妝。
就在她轉身時,左腳踝外側不經意間,輕輕擦過洗臉臺下方的金屬置物架邊緣。
或許是痛感太小,也或許是因為心神有些游離,她并未注意到,繼續專注于手上的動作。
直到用卸妝棉擦拭過臉頰,視線無意中下垂,才瞥見地上幾點零星的紅。
她愣了一下,低頭查看。
左腳踝外側,一道大約兩三厘米長的細口子正在緩慢地滲出血珠,傷口不深,但劃破了表皮,鮮紅的顏色在白皙的皮膚上格外醒目。
她皺了皺眉,抽了張紙巾,蹲下身,輕輕按住傷口。
輕微的刺痛感這時才清晰地傳來。
她看了看那道細小的傷口,又看了看地上那幾點血跡,心里莫名升起一絲荒謬的疲憊感。
今天就像生活在一個醒不來的噩夢里,一個接一個的壓迫著她,讓自以為堅不可摧的自已,都有些喘不過氣來。
換個角度想想,她似乎該慶幸,一年內倒霉的事都集中在這一天,之后她或許該幸福了吧。
會幸福嗎?
這一刻太迷茫,她好像也不知道。
沒急著處理,只是用紙巾簡單壓著,她起身走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身體陷進柔軟的靠墊,懶得動,也不想動,只是靜靜地看著被紙巾覆蓋的腳踝,思緒有些放空。
窗外的燈火依舊,襯得室內愈發靜謐。
不知過了多久,門口傳來電子鎖開啟的輕響。
和以往不同的是,舒邇沒有第一時間看過去。
沈復汀帶著一身寒意進門,脫下外套,換拖鞋時,注意到舒邇平常穿的那雙鞋還原封不動放著。
他看向沙發上的人。
暖黃的光線下,舒邇靠在沙發上,閉著眼,像是睡著了,但姿勢并不算放松。
“怎么不開暖氣?”他放輕了聲音走近。